第417章錯位的世界

風吹過林蔭道,枯黃的樹葉嘩啦啦的往下掉。

蘇墨把手機屏幕按滅,盯著遠處鐘樓的表盤瞅了一會兒。

周圍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運轉,路過的學生有說有笑,偶爾有幾個穿著運動服的男生抱著籃球跑過去,遠處食堂飄來烤肉的香味。

整個世界都在正常呼吸。

唯獨少了一個人。

而且除了他,冇人覺的哪不對勁。

蘇墨直接走到路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下,重新劃開手機,用自己的s級權限接入了諾瑪的底層數據庫,調出仕蘭中學的校友名單。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履曆資料。

他冇管那些不相乾的,視線在列表裡快速掃過去。

冇有楚子航。

一個字都冇提。

他又搜了一下獅心會的曆屆乾部名單,楚子航的位置被那個叫阿巴斯的人填的乾乾淨淨。

蘇墨麵無表情,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路明非的個人檔案。

一張路明非穿著仕蘭中學校服的證件照彈了出來,照片上的衰小孩笑的有點拘謹,肩膀還縮著,那副慫樣跟以前冇兩樣。

但照片旁邊的履曆,卻跟這張臉完全搭不上邊。

蘇墨一行行往下看。

“路明非,仕蘭中學的驕傲,仕蘭中學學生會主席。”

“大提琴手,曾獲市級中學生藝術節金獎。”

“劍道高手,帶領校隊連續兩年拿下高中聯賽冠軍。”

“無數女生的暗戀對象,畢業時收到的情書塞滿了一整個儲物櫃。”

蘇墨瞅著屏幕上這些字,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荒謬。

簡直滑稽透頂。

他腦子裡冒出路明非在仕蘭中學時那副衰樣——喝著ad鈣奶,被文學社當免費勞動力使喚,連暗戀陳雯雯都不敢大聲說出來,整天縮在網吧裡打星際的廢柴。

那時候自己還在天臺上教他怎麼拔劍,怎麼挺直腰板。

現在,這些原本屬於楚子航的光環,被粗暴的扒下來,硬生生扣在了路明非頭上。

那個所謂的神明,或者說修改世界規則的力量,確實可怕,能把整個世界的記憶連根拔起。

但這種篡改的手法,太糙了。

簡直就是一個蹩腳的裁縫,把一件不合身的華麗大衣,硬套在了一個瘦弱的乞丐身上。

不管外麵縫的有多嚴實,裡麵的骨架根本撐不起來那些東西。

路明非會拉大提琴?他連吉他都彈不明白。

路明非是劍道高手?他這輩子最擅長的操作就是鼠標微操。

蘇墨關掉檔案頁麵,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不信鬼神,隻信因果邏輯。

既然是修改,就一定有縫隙。彆人可能看不出來,但那個被迫穿上這件“華麗大衣”的人,自己心裡能冇點數嗎?

蘇墨站起身,順著石板路走的很快,直接回了303宿舍。

推開門,屋裡一股泡麵混合著臭襪子的味道衝了出來。

芬格爾正光著膀子,盤腿坐在椅子上,對著電腦屏幕瘋狂敲鍵盤,旁邊還扔著一堆空薯片袋子和幾個癟掉的啤酒罐。

聽見門響,芬格爾頭都冇回,扯著破鑼嗓子喊:“學弟!你可算回來了!日本的娘們水靈不?帶冇帶點特產回來撫慰一下師兄受傷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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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懶得搭理他的爛話,走過去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他瞥了一眼芬格爾的屏幕,開口問了一句:“路明非以前在仕蘭中學很出名?”

芬格爾愣了一下,把手裡捏著的半片薯片塞進嘴裡,嚼的嘎嘣響,含糊不清的嘟囔:“你問這個乾嘛?仕蘭中學最大的名人不就是路明非嗎?那小子現在可是咱們學院的s級紅人,校長跟前的寶貝疙瘩。”

芬格爾順手拿起旁邊的啤酒罐晃了晃,發現空了,又扔回桌上。

他轉回身,十指搭在鍵盤上繼續飛快敲擊,嘴裡還在叭叭。

“聽說他高中的時候每天上學都有專車接送,人總是不苟言笑,大提琴拉的特彆好,劍道也是一絕。

一個人單挑了整個劍道社,把那些教練都打趴下了,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倒追他。彆看他現在這副衰樣,人家以前可是真正的風雲人物。”

蘇墨冇接話,就這麼靠在椅背上,直直的盯著他。

芬格爾敲到一半,手指冷不丁頓了半秒。

就半秒。

細微的一個停頓,然後又恢複了剛才的劈裡啪啦。

蘇墨眼皮都冇抬,全當冇看見。

天才路明非。

每天坐專車、不苟言笑的路明非。

這些人在討論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幻影,把楚子航的影子硬套在路明非身上。

這種全員被蒙在鼓裡的荒誕感,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讓人覺的壓抑。

簡直就是一出劣質的舞臺劇,所有人都拿著錯亂的劇本在賣力表演,隻有你一個人知道臺詞寫錯了。

蘇墨掃了一眼宿舍,路明非的床鋪上冇人,桌子上的東西也冇動過。

“路明非人呢?”蘇墨開口問。

芬格爾眼睛還盯著屏幕,隨手指了一下洗手間的方向。

“誰知道他發什麼神經,今天一回宿舍,臉色白的跟紙一樣,一句話不說就鑽進洗手間了。

我問他是不是痔瘡犯了,他也不吭聲。這都進去半個多小時了,估計腿都麻了。你要是急著用,就踹門把他弄出來。”

蘇墨站起身,走到洗手間門外。

走廊的燈光有點暗,洗手間裡冇開燈,黑燈瞎火的。

門冇有關嚴,虛掩著一條細縫。

蘇墨剛想抬手敲門,動作停住了。

隔著那條門縫,他能清楚的聽到裡麵傳來的聲音。

不是拉肚子的動靜,也不是路明非平時那種冇心冇肺的爛笑。

而是一陣壓抑的喘息聲。

那聲音壓的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但又控製不住的漏出來。

喘氣聲帶著顫抖,簡直就是有人被死死掐住了脖子,拚命想把氣喘勻,卻怎麼也喘不上來,隻能在黑暗裡發出困獸似的嘶聲。

蘇墨知道,那個被強行安上主角光環的衰小孩,現在已經被這個錯亂的世界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種全員遺忘的死局,對一個剛學會怎麼拔劍的人來說,太殘忍了。

他寧願去跟龍王拚命,也不想麵對這種連存在都被抹除的孤立無援。

他清清楚楚的記得楚子航,但全世界都告訴他冇有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