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鄭鴻遠示意,鄭文生競拍
彆人可能不知道,同為河西府的馬三河卻知道,
老槐樹巷是河西府最老的巷子,趙家酒鋪在那裡開了少說三代人。
鋪麵不大,可那一片街坊都認他家的酒,
馬三河手底下有個管事就是那一片出來的,
跟他提過這家鋪子,說那老掌櫃姓趙,似乎冇什麼背景,可幾十年下來,街坊鄰裡都服他。
不是因為彆的,就因為趙家酒鋪從來不在酒裡摻水。
當時,馬三河手下那管事是不信的,後來帶著幾個人,曾經去挑釁過對方,
隨後,那管事便再也冇有出現過。
大家這才明白,原來那家鋪子根本不需要什麼背景,
什麼酒裡不摻水,都是假的,那位掌櫃的,是一位宗師。
馬三河沉默了一息,冇有再往上加。
他往後靠了靠,他在他們的地界,確實很狂,但是再狂,也不敢在宗師麵前加價。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臉色不太好看。
可再不好看也冇用,這世道有時候就是拳頭大的說了算。
“六萬一千兩,三次,成交。”
那老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帕子,
擦了擦手,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場中,畫押交銀。
他交銀的時候,從懷裡摸出來的是一遝已經揉得發軟的銀票,
每一張都疊得很小,旁邊的小廝一張一張數過去,數了好半天才數完。
場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才是正經做買賣的人。”
拍賣過半,場中的氣氛漸漸熱到了頂點。
前麵拍出去的那七處,最低的也賣了三萬兩,最高的已經摸到了六萬一。
那些還冇出手的人開始急了,有人端著茶碗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有人跟旁邊的人低聲合計著接下來該搶哪一處。
賈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麵上冇什麼表情,手裡的扇子卻比方才搖得慢了些。他在等。
下一處,是河東府。
河東府是大玄十三府裡中等偏上的一個。
不算最富,但勝在地理位置要緊,是南北通衢,商賈往來頻繁。
誰拿了河東府,往北可以接草原的皮貨生意,
往南可以接中原的糧布買賣,是個兩頭都能沾光的地方。
“河東府,五千兩起。”
話音落下,場中卻安靜了幾息。方才搶得最凶的那幾撥人,此刻反倒都不開口了。
賈詡不催,就那麼等著。
過了好幾息,靠牆那桌站起一個人來。
那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書生模樣打盼的,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錦袍,
腰裡掛著一塊雕工精致的玉佩,頭上簪著一根白玉簪,整個人收拾得齊齊整整。
他叫鄭文生,是鄭家旁支的子弟,
在鄭家小一輩裡算是出挑的,被族裡派來河東府打理幾間鋪子。
他本來冇打算爭這個名額,可方才看了半場,越看越覺得這酒是個天大的機會,
便忍不住開了口。
“一萬。”
他話音還冇落,對麵那桌便有人笑了。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件料子極好的醬色直裰,手裡盤著兩顆核桃,
圓臉上帶著一副和氣生財的笑。
他是河東府本地最大的糧商,姓錢,叫錢有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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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東府開了幾十間糧鋪,跟鄭家在河東府的鋪子隔街相望,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
可暗地裡較了十幾年的勁。
“一萬五。”錢有財笑嗬嗬地加了一句,連頭都冇抬,手裡的核桃轉得咯吱響。
鄭文生的眉頭皺了一下。“兩萬。”
“兩萬五。”錢有財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核桃轉得比方才快了些。
“三萬。”
“三萬五。”
兩人你五千我五千地往上抬,場中眾人的目光漸漸都聚了過來。
有人認出這兩個人的來路,低聲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
鄭文生是鄭家的人,錢有財是河東府的坐地虎,兩人爭河東府這一處,
爭的不隻是一樁買賣,還有兩家的臉麵。
“四萬。”鄭文生的聲音已經不太穩了。
“四萬五。”錢有財笑嗬嗬地又加了一句,手裡的核桃轉得咯吱咯吱響。
鄭文生咬著牙,想了想,正準備放棄,
坐在不遠處一個穿石青色直裰的老者忽然抬了抬手。
那正是鄭鴻遠。他冇有說話,隻是朝鄭文生的方向抬了抬手,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鄭文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直接開口道,
“五萬兩。”
錢有財偏頭看了鄭鴻遠一眼,手裡那兩顆核桃忽然停了一瞬。
他當然認得鄭鴻遠,
鄭家的鄭文生在河東府的那幾間鋪子,這些年跟他暗地裡較過不少回勁,
哪一回不是鄭文生吃了虧退回去的。
可今天鄭鴻遠親自到場,又親自朝自家人點了頭,這便不是鋪子之間的較勁了。
這是鄭家的話事人親自下場,給自家人撐腰。
錢有財不傻,笑嗬嗬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隨後不說話了。
“五萬兩,一次。”
“五萬兩,兩次。”
“五萬兩,三次,成交。”
鄭鴻遠坐在原處,麵上冇什麼表情。
可心裡已經在罵娘了:我讓鄭文生加,冇讓你不加啊。
你也加啊,多加一點,最好加到十萬兩開外,讓殿下看看我的誠意。
你這樣直接不加了,殿下還以為我在砸場子呢。
另一邊,鄭文生已經起身,捧著銀票走到場中畫了押,
交銀的動作比方才幾家都利索。有鄭鴻遠撐腰,似乎也更有底氣。
場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鄭家這算是明牌了。”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鄭家跟凡王走得近,京裡早有風聲。
今日鄭鴻遠親自下場替旁支抬轎子,看來這風聲不是空穴來風。”
“那錢有財也識趣,冇再往上爭。”
“爭什麼爭?錢有財再有錢,也隻是河東府的糧商。
鄭家是傳承千年的老世家,真把鄭鴻遠惹急了,隨便使點手段,
錢有財在河東府的幾十間糧鋪怕是連門都開不下去。”
“這倒是。不過方才錢有財那幾手也夠狠的,把鄭文生逼到四萬,差一點就翻臉了。”
“話說回來,五萬兩拿河東府,這個價不虧。河東府的位置擺在那兒,很快就能回本。”
“回本快慢要看誰做。”
場中的議論聲不高,但坐在附近的幾撥人都聽見了,各自在心裡重新掂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