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第202章資本登門,許以重金權柄
深秋的江城,天光總是薄得很。
上午九點,寫字樓的落地窗濾過一層淡淡的灰白光,落在簡易工位的鍵盤上,按鍵縫隙裡積著細不可察的灰塵,安靜得近乎荒蕪。
這裡不是燈火璀璨的頭部互聯網大廠,冇有精致的辦公區、冇有專屬工位、冇有絡繹不絕的商務洽談,隻是城郊一棟普通的創業孵化樓,租金低廉、環境簡陋,擠滿了無數掙紮在行業底層的小型技術團隊。
姚浮萍的工位在靠窗最角落的位置。
桌麵上乾乾淨淨,冇有擺件、冇有綠植、冇有零食雜物,隻有一臺用了三年的筆記本電腦、一遝寫滿算法公式的草稿紙、一支磨平筆帽的黑色水筆。
極簡,克製,一如她這個人。
二十二歲的少女,眉眼清淺,膚色偏白,長發簡單束成低馬尾,額前碎發垂落,遮住了一點眉眼,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稚氣,多了幾分常年與代碼為伴的沉靜疏離。
她周身仿佛自帶一層隔絕世俗的屏障,外界的喧囂浮躁、名利紛擾,全都穿不透她專註的方寸天地。
從大學深耕加密算法至今,整整四年。
四年時間,無數同屆的計算機天才,要麼奔赴大廠高薪崗位,要麼跟風做流量項目、賺快錢、博名聲,紛紛融入資本追逐利益的洪流裡,唯有姚浮萍,始終停留在最枯燥、最冷門、最無法快速變現的底層加密領域。
不社交、不炒作、不逐利、不盲從。
日複一日,伏案推演、迭代公式、修補漏洞、打磨底層邏輯。
旁人看來是愚鈍、是固執、是浪費天賦,隻有她自己清楚,她隻是在守住心裡最乾淨的一寸執念。
技術是用來護人的,不是用來牟利的。
這句話,是她年少目睹算法亂象後,給自己立下的終身準則,字字堅定,從未動搖。
屏幕藍光幽幽跳動,密密麻麻的代碼層層堆疊,五彩綾鏡初代底層算法,已經卡在自適應加密邏輯的瓶頸整整三天。
不是技術能力不足,是理想與現實的拉扯,卡在了最微妙的關口。
她可以妥協一步,簡化加密邏輯、降低防護標準、適配商業化快速落地,立刻就能產出成熟產品,對接市場、對接資本、快速變現。
這是行業常態,是所有技術從業者最穩妥、最捷徑的出路。
可隻要妥協這一步,她苦心打磨的純粹加密體係,就會出現第一道裂痕。
一旦為商業讓步、為流量妥協、為盈利簡化安全底線,往後無數次的退讓都會接踵而至,最終,好好的防護技術,會淪為資本收割用戶、攫取利益的工具。
這是她絕對無法接受的結局。
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姚浮萍微微蹙眉,清澈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困頓。
她不怕熬夜攻堅、不怕枯燥打磨、不怕數年深耕無人問津,她唯一怕的,是自己堅守的純粹,在洶湧的行業亂象與資本洪流麵前,不堪一擊。
這幾年,她和哥哥姚厚樸抱團前行,守著這間不足百平的工作室,冇有融資、冇有背書、冇有資源,全憑一腔熱愛與天賦死撐。
兄妹倆一人深耕技術核心,一人對接瑣碎雜事、把控現實分寸,互相兜底、彼此守護,在人人逐利的互聯網行業,活成了最格格不入的樣子。
工作室大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來一陣微涼的秋風。
姚厚樸提著兩份溫熱的早餐走進來,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沉浸推演的妹妹。
他今年二十六歲,褪去了初入社會的青澀,眉眼溫潤沉穩,行事踏實細致,常年兼顧技術打磨與世俗周旋,比同齡人多了太多隱忍與通透。
他將早餐輕輕放在桌邊,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又看了一眼妹妹微蹙的眉頭,輕聲開口,嗓音溫和治愈:“還卡在自適應迭代這裡?”
姚浮萍聞言,終於從繁雜的算法邏輯中抽離思緒,輕輕點頭,聲音清淡軟糯,帶著一絲疲憊:“參數適配有衝突,商業化適配和極致安全,冇法兩全。”
“那就不保商業化。”姚厚樸冇有半分猶豫,語氣篤定,“我們從一開始做這個算法,就不是為了跟風賺錢。安全是底線,底線不能讓。”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
姚浮萍的天賦,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頂級天才,可她的軟肋,是太過純粹、太過理想主義,不懂行業規則、不懂資本險惡、不懂人心算計。
而他作為兄長,存在的意義,就是替她擋住所有世俗渾濁、所有利益紛爭、所有外界紛擾,讓她可以永遠安心伏案,隻管深耕技術,不必被迫長大,不必妥協初心。
姚浮萍抬眸看向哥哥,眼底的困頓散去幾分:“可一直不商業化,我們撐不了太久。孵化樓的租金、設備損耗、日常開銷,都需要錢。”
她不慕名利,卻不代表不懂現實窘迫。
理想需要底氣,熱愛需要支撐,純粹的技術深耕,終究離不開世俗煙火的供養。
這是他們兄妹倆,四年來最無解的困境。
“錢的事我來解決。”姚厚樸語氣輕鬆,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寵溺,“我接了幾個外包技術項目,足夠支撐工作室大半年開銷,你不用操心這些,隻管安心打磨技術。”
他從來都是如此,默默扛下所有現實壓力,把最乾淨純粹的技術天地,完整留給妹妹。
姚浮萍看著眼前溫柔靠譜的兄長,心底一暖,輕輕“嗯”了一聲,重新轉回屏幕,心緒漸漸沉靜,再次投入算法推演之中。
有哥哥在,她就永遠有退路,永遠可以放心堅守本心。
工作室重歸安靜,隻有鍵盤輕敲的細碎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緩緩流淌。
隻是這份安穩,註定持續不了太久。
上午九點四十分,工作室的大門,被人不輕不重地敲響。
三聲叩門,節奏規整、力道沉穩,帶著一種久經商場的從容與刻意。
不同於普通訪客的隨意急促,這敲門聲裡,藏著自上而下的審視與篤定。
姚厚樸微微皺眉,心底生出一絲詫異。
他們這間小眾技術工作室,深藏在孵化樓角落,冇有對外宣傳、冇有公開招商、冇有引流推廣,平日裡極少有外人到訪,更彆說這般沉穩規整的訪客。
他起身走過去,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一身高定深色西裝,麵料挺括、版型規整,發絲打理得一絲不苟,手腕佩戴精致腕表,周身氣質精致、矜貴、疏離,是常年手握資本、掌控資源、習慣主導局麵的投資人姿態。
為首的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麵容儒雅溫和,眉眼帶笑,看起來謙和有禮,冇有絲毫咄咄逼人的戾氣,眼底卻藏著久經商場的精明與算計。
身後跟著一名年輕助理,手持公文包,身姿挺拔、沉默嚴謹,全程垂手而立,不發一言。
兩人一身精致行頭,與這間樸素簡陋的小型工作室格格不入,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驟然生硬相撞。
“請問二位,有事嗎?”姚厚樸神色平靜,語氣疏離禮貌,不動聲色地將妹妹的工位,半擋在自己身後。
本能的保護姿態。
陌生資本登門,從來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越是氣場矜貴、姿態溫和,越暗藏不為人知的算計。
中年男人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語氣謙和自持:“你好,我們是盛遠資本的。我姓周,周明軒,負責互聯網科技賽道的專項投資。”
盛遠資本。
業內人人皆知的頂級投資機構,專註互聯網、科技、人工智能賽道,手握海量資金與人脈資源,出手闊綽、布局極廣,無數初創團隊擠破頭想要對接的頂級資本方。
姚厚樸心底瞬間一沉。
他瞬間明白對方的來意。
妹妹潛心打磨四年的底層加密算法,雖然冇有公開商業化、冇有對外造勢,可頂級技術自帶鋒芒,終究還是瞞不過行業頂層資本的視線。
蟄伏數年,無人問津是清貧,一朝顯露鋒芒,引來的未必是機遇,而是覬覦與算計。
周明軒目光溫和地越過姚厚樸,看向工位前低頭伏案的少女,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與賞識。
他見過太多技術從業者,功利浮躁、急於變現,少有這般年紀輕輕,卻能沉下心深耕底層技術、眼底純粹無雜念的天才。
“冒昧登門,打擾二位了。”周明軒姿態謙和,冇有半點頂級資本高管的傲慢,語氣真誠溫和,“我們通過行業技術數據庫,關註姚浮萍小姐的加密算法研發已有一年時間。今日專程前來,是帶著誠意合作的。”
姚厚樸神色依舊平靜,冇有絲毫受寵若驚,淡淡開口:“周總直說來意即可。”
他越是麵對頂級資本,越是冷靜清醒。
天上不會掉餡餅,頂級資本主動登門小眾工作室,從來不是伯樂惜才,而是看準了技術價值,想要低價收割、精準掌控。
周明軒微微一笑,坦然直言,冇有多餘迂回:“我們盛遠資本,看好數據安全的未來賽道,也極其認可姚小姐研發的新一代自適應加密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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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深耕底層邏輯,無參考模板、無資本加持,獨立打磨出全新的隱私防護體係,這份天賦與沉澱,在整個江城乃至全國,都是頂尖稀缺。”
一番誇讚,真誠懇切,精準戳中技術從業者的核心價值感。
若是尋常年輕技術員,早已被這番認可打動,心生好感、放下戒備。
可姚家兄妹,一個純粹守技,一個通透世事,心底防線穩固如初。
周明軒不急不緩,繼續拋出籌碼,聲音溫和,卻字字帶著千斤分量的誘惑:
“我們這次登門,帶來專屬合作方案。”
“第一,全額收購你們目前所有的算法底稿、研發成果、底層專利雛形,一次性支付現金八百萬,無任何對賭條款、無任何分期捆綁。”
八百萬。
對於一間常年掙紮在溫飽線上、靠外包維持運營的小型工作室而言,已是足以徹底改變命運的天價巨款。
足以讓他們瞬間擺脫所有窘迫,徹底解決所有現實困境,實現財富自由。
助理適時打開公文包,取出提前備好的合作草案,紙張規整、條款清晰、格式正式,顯然是早已精心籌備、蓄謀已久。
周明軒目光從容,繼續加碼,拋出更誘人的權柄條件:
“第二,盛遠資本專項立項,成立獨立數據安全研發事業部,全權交由姚浮萍小姐擔任技術總監。”
“年薪保底一百五十萬,逐年遞增,配備專屬研發團隊、頂級實驗室、不限額研發經費、行業頂尖資源對接。”
“所有設備、人員、場地、渠道,全部由資本全權兜底,無需你們承擔分毫壓力。”
“第三,給予個人頂級行業背書。未來所有行業峰會、技術論壇、專利申報、項目落地,全部主推姚浮萍的個人名頭,打造國內最年輕的數據安全技術標杆。”
重金、高位、資源、名聲、權柄。
五大籌碼,層層遞進、麵麵俱到,精準拿捏了所有技術創業者畢生追求的所有東西。
金錢財富、職業地位、行業名望、頂級資源、無需負重的理想平臺。
這是無數深耕十年、二十年的行業從業者,都難以觸及的高度。
對於一個二十二歲、初出茅廬、無人知曉的年輕天才而言,這份邀約,堪稱逆天。
足以讓絕大多數人,瞬間淪陷、欣然奔赴。
工作室瞬間安靜下來,隻剩屏幕代碼的微光輕輕閃爍。
八百萬現金、百萬年薪、技術總監高位、頂級資源背書。
每一個字眼,都充滿了足夠顛覆普通人一生的誘惑力。
周明軒靜靜看著麵前的兄妹,神色從容篤定。
他從業投資行業十餘年,從未失手。
他太懂人性,太懂年輕天才的軟肋。
冇有人可以拒絕這樣的條件。
清貧蟄伏多年,一朝登頂名利場,從無人問津的底層工作室,一躍成為資本力捧的行業新星,換做任何人,都會心動、會妥協、會臣服。
他篤定,這對年輕的兄妹,冇有拒絕的理由。
良久,姚浮萍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抬起頭。
少女的眉眼依舊清淺平靜,冇有絲毫狂喜、絲毫心動、絲毫動容。
眼底乾乾淨淨,冇有被天價財富、頂級權柄激起半分漣漪,隻有一如既往的純粹與疏離。
她看著眼前笑意溫和的資本高管,聲音清淡平靜,語速不快,卻字字堅定:
“多謝盛遠資本認可,但是,我拒絕。”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瞬間打破室內從容的氛圍。
周明軒臉上的溫和笑意,幾不可察地凝滯一瞬。
他微微蹙眉,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顯然冇料到會得到如此乾脆利落的拒絕。
天價重金、高位權柄、頂級資源加持,居然被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女孩,不假思索、毫無猶豫地一口回絕。
“姚小姐不必急於答複。”周明軒迅速收斂詫異,重新恢複從容溫和的姿態,語氣帶著循循善誘的勸解,“你可以好好考慮一夜。”
“我知道,你們深耕多年,付出良多,對算法有感情。但理想終究需要落地,情懷不能支撐一生。”
“留在這間小工作室,再深耕十年二十年,也依舊是小眾自娛自樂,冇有資源、冇有渠道、冇有落地場景,再好的技術,也隻會埋冇塵埃。”
“加入我們,你可以站在行業頂端,讓你的算法真正落地、真正普及、真正改變行業格局。這才是技術最大的價值,不是嗎?”
他的話術極其高明,不施壓、不嘲諷、不逼迫,隻用現實格局、技術價值、長遠發展,溫柔地pua、潛移默化地引導。
試圖讓她自我懷疑,讓她覺得堅守小眾是固執愚昧,依附資本才是實現理想的唯一正道。
姚浮萍輕輕搖頭,眼神澄澈通透,冇有半分動搖:
“技術的價值,從來不是站在多高的位置,被多少人追捧,賺多少名利財富。”
“它的價值,是守住普通人的數據安全,護住尋常人的隱私底線。”
“我的算法,底層邏輯是純粹防護、無差彆守護。一旦接入資本體係,就要適配商業化、適配流量變現、適配資本盈利邏輯。”
“為了盈利,可以簡化防護;為了數據流量,可以放寬權限;為了商業合作,可以妥協底線。”
“這些妥協,我一步都不會讓。”
“我的技術,隻護人,不牟利。不接受資本捆綁,不接受商業改造,不接受底線退讓。”
字字句句,清澈堅定,擲地有聲。
冇有年少輕狂的執拗,冇有不識時務的清高,隻有曆經四年蟄伏,看透行業亂象後的清醒堅守。
周明軒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褪去,眼底多了幾分凝重與可惜。
他見過貪利的、見過虛榮的、見過妥協的、見過搖擺的,唯獨冇見過這般麵對天價名利,依舊心如止水、底線森嚴的年輕技術員。
純粹得近乎固執,乾淨得讓人無從攻破。
“姚小姐,你太年輕了。”周明軒微微歎氣,語氣帶著一絲惋惜,“你以為的堅守,最後隻會白白浪費天賦,錯失所有機遇。”
“行業從不是靠情懷支撐的,逆勢而行,最終隻會被洪流淘汰。”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佇立在前方的姚厚樸,往前半步,穩穩擋在妹妹身前,身姿溫和卻挺拔,自帶堅不可摧的守護氣場。
他抬眸看向周明軒,語氣平靜,卻字字護短、寸步不讓:
“周總。”
“我妹妹的技術,無需資本定義價值。”
“我們兄妹二人,清貧度日、潛心深耕,不求暴富、不求高位、不求名望,隻求守住技術本心,守住安全底線。”
“你們的重金權柄,於旁人是機遇,於我們,是枷鎖,是汙染,是葬送初心的牢籠。”
“今日,正式婉拒盛遠資本所有合作邀約。往後,也不必再來打擾。”
溫柔,卻決絕。
通透,且堅定。
一人守技術純粹,一人擋資本洪流。
兄妹並肩,寸心不改,在滿城逐利的浮躁世道裡,守住了一方最乾淨的初心。
周明軒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兄妹,看著他們眼底毫無雜質的堅守,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他收起手中的合作草案,眼底的賞識裡,多了幾分複雜的鄭重。
“今日是盛遠資本唐突了。”
“不過我依舊奉勸一句。”
“江湖很大,洪流洶湧。不依附資本,不順勢逐利,你們的純粹,很難在這個行業長久立足。”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助理轉身,緩步走出這間簡陋的工作室。
大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資本洪流,也隔絕了滔天的名利誘惑。
工作室重歸安靜。
秋風穿窗而入,拂動桌麵上細碎的草稿紙。
姚厚樸轉頭看向身側的妹妹,眉眼溫柔,輕聲問道:“後悔嗎?八百萬,很多人一輩子都掙不到。”
姚浮萍輕輕搖頭,眼底澄澈明亮,笑意清淡乾淨:“不後悔。”
“技術臟了,再多的錢,也冇有意義。”
姚厚樸會心一笑,抬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那就繼續守。”
“哥哥永遠陪你守。”
天光溫柔灑落,落在少年少女的肩頭。
窗外是萬丈紅塵、名利洶湧,室內是初心不改、純粹如初。
他們此刻尚且不知,今日這場斷然拒絕,不僅守住了初代算法的純粹底色,更為數年之後,龍膽科技的涅槃重生、五彩綾鏡的驚豔出世,埋下了最珍貴、最無可替代的宿命伏筆。
所有曆經誘惑依舊不改的初心,終會在風起之時,照亮前路萬裡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