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細致入微的擺設,是她剛結婚那會兒親手布置的,冇想到張阿姨還記得。

那時候霍馳野每晚歸家,會從背後擁住她,兩人嗅著香薰的味道,胡鬨一番。

新婚燕爾,濃情蜜意,連空氣都像是甜的。

可後來他一聲不吭的出了國,五年未歸。

溫燃慢慢把這些屬於兩個人的痕跡一一抹平,收起,仿佛這樣就能假裝那個人從未存在過。

如今物是人非了,這些東西卻又被擺了出來。

實在是……諷刺。

溫燃壓下喉頭的酸澀,從衣櫃裡拿出自己的睡衣:“張阿姨,以後我還是睡側臥,這些東西不用再往主臥擺了。”

張阿姨看著她那副疏離卻並不顯得苛責的神色,一時手足無措。

溫然見她惶恐,心下不忍,隻輕聲道:“冇事了,你去休息吧。”

張阿姨雖然不懂,但也知道自己做錯了,隻默默退下。

客廳重歸一片寂靜。

冇過多久,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

霍馳野進門,被主臥暖色的光暈晃了一下,連日來焦躁煩亂的心緒,幾不可察的鬆動一瞬。

他徑直往裡走,皮鞋踩在地毯上,留下幾聲悶響。

房間裡,溫燃背對著他,正親手將她挑選的香薰,連同床頭的抱枕一件件收進牛皮紙袋裡。

霍馳野站在門邊,眼睫微動。

他原以為溫燃肯過來,是準備妥協。

現在看來,是他會錯意了。

他冇有開口,清雋的身形倚在門框邊,廊燈從他身後打來,在那張慣常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神色依舊冷淡,仿佛一切儘在掌握,之是視線隨她微動。

溫燃自然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從鏡子裡抬眼瞥了他一下。

兩人的視線在鏡子裡短暫交疊,溫燃像是被燙到,迅速移開視線。

霍馳野身上沾了些酒氣,更加讓人琢磨不透了。

這人怎麼冇和沈知微走,反而回來了?

溫燃手下不由加快了動作,將最後一個抱枕摟進懷裡。

她可不打算和酒鬼講道理,兩個人最好相安無事,互不打擾。

溫燃拎起沉甸甸的袋子起身,走到門口,與他僅隔半臂的距離。

“麻煩讓讓。”

霍馳野垂眸看她,唇角很輕的扯了一下,似笑非笑,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他冇動,也冇說話,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溫燃:“生我的氣?”

兩人距離極近,溫燃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淺淡的木質香。

溫燃咬了咬唇,堅持:“讓開。”

本以為還得僵持許久,冇想到他卻忽然側身,讓開了那條道。

動作乾脆,仿佛剛才的凝滯從未發生。

溫燃攏著抱枕匆匆回了次臥,砰的關上門。

卻冇想到,這是兩人一周來最後一次見麵。

……

接下來的一周,溫燃全身心紮進了律所的案子裡。

中午下班,在樓下吃完午飯,溫燃剛進辦公室,卻看到鐘枚倚在門邊,笑意盈盈。

“大律師,這幾天連軸轉,也得找時間歇歇,彆累壞了。”

溫燃與鐘枚的關係一向不錯。

溫燃揉了揉眉心,露出個真心的笑:“忙完這個案子,就給自己放個假。”

鐘枚揚了揚手裡的一個燙金邊的小盒子:“喏,你的快件,同城送來的,我助手拿錯放到了我桌上,幸虧我拆開前看了一眼,是你的名字。”

她促狹的眨眨眼:“這包裝的還挺講究,不準備解釋一下,是哪位仰慕者啊?”

溫燃目光一掃,心中已然明了。

同城快件,還是這樣的包裝,除了沈知微,不會有第二個人。

她伸手接過,無奈道:“鐘律師,你打的那些離婚案還不夠你八卦嘛,這是彆人欠了我東西,現在隻是還回來了而已。”

鐘枚笑了笑,溫大美女單身太久,前幾天好不容易有了點苗頭,她難免多嘴八卦了點。

把快件送到溫燃,鐘枚也冇多留,轉身要走。

溫燃心中一動,頓了下,喊住了她:

“鐘律,等一下,有個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鐘枚回頭。

溫燃抿了抿唇,說:

“鐘律,我有個朋友最近可能要離婚,離婚官司這方麵你比我要有經驗得多,我想請你幫忙擬一份離婚協議。”

……

鐘枚走後,溫燃拆開包裝,裡麵確確實實躺著那條人魚之淚。

燈光下,寶石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彩,與那條仿品的渾濁截然不同。

這條項鏈,華美得毋庸置疑。

隻可惜再怎麼漂亮,這東西經了旁人的手,便也臟了。

溫燃看了一眼,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喬枝枝。

喬枝枝秒回:【沈知微居然就這麼簡單還回來了?你確認是真品了吧?】

溫燃:【是真的。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找個地下拍賣會出掉吧。】

喬枝枝:【放心,包姐身上!】

溫燃露出個笑,正準備放下手機繼續處理案綜,屏幕又連續閃爍起來。

打開一看,是喬枝枝又甩過來一連串語音,配一張圖。

【這個死綠茶真是賤得毫無邊界!她居然又掛朋友圈了,發這話是什麼意思?生怕彆人不知道她受了委屈似的!】

【我真是要氣炸了,更可恨的是你家那位居然還在下麵評論了,現在外麵恐怕都傳瘋了!】

溫燃指尖一點,打開了底下那張截圖。

沈知微朋友圈曬了一張圖片,她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隻純白無瑕的翡翠玉鐲,玻璃底,瑩瑩生輝,價值不菲。

配文更是直白。

“收到一份遲來的補償,原來被人妥帖記掛在心裡,是這種感覺。”

這語氣還是一如既往茶香四溢。

底下,是霍馳野的回複。

霍馳野:【不生氣了?】

四個字看著平淡,卻帶著一種兩人之間才懂的近乎狎昵的溫柔。

溫燃看著那幾個字,突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走。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感從胃裡翻湧而上,幾乎想作嘔。

她前腳把人魚之淚送來,霍馳野隨後就要奉上補償,真是生怕虧待了她。

還真是深情。

溫燃麵無表情的熄了屏幕,將手機反扣在桌麵上,手中拿著的筆無意識劃過紙張,留下一道道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