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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憨漢失銀怒拆樓

醉仙樓不愧是武陵城頂尖的酒樓,三層飛簷,雕梁畫棟,門前車馬喧闐,夥計衣著光鮮,迎來送往,好不熱鬨。石娃兒領著沈山沈嶽這對活寶踏進門檻,那鶴立雞群的身形和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衫,立刻引來了堂內食客和夥計們或好奇、或詫異、或鄙夷的目光。

“三位客官,裡麵請!”一個機靈的夥計雖然心裡也犯嘀咕,但見三人氣宇軒昂(主要是塊頭大),尤其石娃兒神態自若,倒也不敢怠慢,上前招呼,隻是笑容有些公式化。

“給俺們找個清淨的雅間!要能看見街景的!”石娃兒大手一揮,頗有些豪客派頭,實則心裡也在打鼓,他以前跟龍昊也進過不錯酒樓,但這麼氣派的還是頭一遭。不過想到懷裡揣著的幾百兩銀票,又挺直了腰板。

“好嘞!三位樓上請,天字三號雅間,臨街,清淨!”夥計引著三人上樓。樓梯是上好的楠木,踩上去咯吱作響。樓上雅間果然清雅許多,推開雕花木窗,樓下街景儘收眼底。

三人落座,那寬大的太師椅在沈山沈嶽身下也顯得小巧了。夥計遞上菜單,是寫在燙金綢布上的,字跡娟秀,但沈山沈嶽是大字不識幾個,石娃兒也認不全。石娃兒索性把菜單一推,指著沈山沈嶽道:“把你們這兒的招牌好菜,大葷的,頂飽的,給俺們上!有什麼燒鵝、燉肘子、紅燒肉、整雞整魚,儘管上!再來兩壇,不,三壇你們這兒最好的酒!要烈的!”

夥計一聽這口氣,眼睛一亮,再打量三人這體型飯量,心道果然是“肚大能容”的主,連忙點頭哈腰:“好嘞!客官稍候,小的這就去安排!保管讓三位爺吃得滿意!”

不多時,流水般的菜肴端了上來。金黃油亮的掛爐燒鵝,醬紅酥爛的東坡肘子,肥而不膩的紅燒肉,整隻的荷葉叫花雞,清蒸大鱸魚,火腿燉蹄髈,四喜丸子,梅菜扣肉……林林總總,擺滿了偌大一張八仙桌,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還有幾大盤白麵饅頭和米飯。酒是陳年花雕,拍開泥封,酒香四溢。

沈山沈嶽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結上下滾動,不住地咽口水。他們在棲雲莊雖然吃喝不愁,但何曾見過如此豐盛、精致的席麵?那燒鵝的皮,看著就酥脆;那肘子,顫巍巍的,仿佛一碰就要化開。

“來!兄弟,彆客氣!放開了吃!放開了喝!今天公子請客!”石娃兒也被這香氣勾得食指大動,率先撕下一隻鵝腿,大口咬下,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道。

“嗯!吃!”沈山沈嶽早就忍不住了,聞言哪還客氣,伸出簸箕般的大手,一手抓起一個拳頭大的四喜丸子塞進嘴裡,另一手直接端起盛滿紅燒肉的盤子,往自己碗裡倒了一大半。那吃相,簡直是風卷殘雲,狼吞虎咽。燒鵝,三兩口就剩骨架;肘子,連皮帶肉,幾下就啃得乾乾淨淨;整雞,撕開就吃,骨頭都嚼得嘎嘣響。

他們吃飯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或者用勺子大口舀。那驚人的飯量,看得上來送菜的夥計目瞪口呆。一盤菜,往往剛端上來,轉眼就見了底。饅頭,一人一頓能吃七八個;米飯,都是用海碗盛,一碗接一碗。

石娃兒吃得也豪邁,但比起沈山沈嶽,還算“斯文”。三人推杯換盞,大塊吃肉,大碗喝酒。那陳年花雕入口醇厚,後勁卻不小。幾碗下肚,沈山沈嶽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話也多了起來,憨笑著互相碰碗,又敬石娃兒。

“石大哥,這酒真帶勁!這肉真香!”沈嶽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咧嘴笑道。

“嘿嘿,跟著公子,以後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石娃兒也喝得有些上頭,拍著胸脯。

“公子是好人,莊主也是好人……嗝……”沈山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眼神有點迷離,“俺們一定好好乾,不給公子丟人!”

雅間裡杯盤狼藉,歡聲笑語(主要是憨笑聲和咀嚼聲)。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燈初上。三人從午時吃到未時,足足一個多時辰,桌上的碗碟堆成了小山,空酒壇也多了三個。

“呃——”沈山滿足地打了個悠長的飽嗝,拍了拍滾圓的肚皮,感覺這輩子都冇吃得這麼痛快過。沈嶽也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一臉愜意。石娃兒還算清醒,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高聲道:“夥計!結賬!”

一直在門外候著、心裡早就樂開了花的夥計連忙進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三位爺,吃好了?可還滿意?”

“滿意!痛快!”石娃兒大手一揮,“多少銀子,算賬!”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算算。”夥計飛快地報出菜名和價格,“……燒鵝一隻二兩,肘子一兩五錢,紅燒肉……陳年花雕三壇,每壇五兩……一共是四十三兩七錢銀子!零頭給您抹了,收您四十三兩!”這價格不菲,但考慮到菜量和酒質,倒也公道。

“四十三兩?”石娃兒點點頭,雖然覺得有點肉疼,但想到公子給了上千兩,這頓飯吃得也值。他習慣性地摸向自己懷裡放銀票的位置——出發前,沈山把那四百多兩銀票都交給他保管了,說是他腦子活絡。

一摸,懷裡空空如也。

石娃兒心裡咯噔一下,酒醒了一半。他連忙上下摸索,幾個口袋都翻遍了,冇有!他又把懷裡東西全都掏出來——幾塊碎銀子,一些銅板,火折子……就是冇有那厚厚一疊銀票!

“怎麼了,石大哥?”沈山見石娃兒臉色不對,憨憨地問。

“銀票……銀票不見了!”石娃兒額頭瞬間冒汗,聲音都有些變調。他猛地站起來,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出來抖了抖,甚至脫了外袍查找,依然冇有!

沈山沈嶽也慌了,連忙起身在自己身上摸索。他們那簡陋的粗布衣服,口袋淺,一目了然,除了幾個銅板,什麼都冇有。

“怎麼會不見?俺明明放在懷裡了!”石娃兒急得團團轉,把雅間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甚至桌子底下都看了,還是冇有。

那夥計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眼神變得懷疑和不善起來。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三人,尤其是他們那與這頓豪華宴席極不相稱的粗布衣衫,冷冷道:“三位客官,莫不是……跟小的開玩笑吧?這飯錢……”

“不是玩笑!銀票真的丟了!肯定是剛才在街上,被那個撞了二牛的小子偷了!”石娃兒猛地想起來,失聲叫道。沈山沈嶽也恍然大悟,一定是那個撞了人就跑的小子!可當時誰也冇註意!

“丟了?”夥計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那麼一大筆銀票,說丟就丟?還賴到什麼撞人的小子身上?我看三位是吃飽喝足,想賴賬吧?”

“你說什麼?!”沈山脾氣再好,聽到這話也怒了,銅鈴大的眼睛一瞪,“誰賴賬了!俺們真有銀票!是被人偷了!”

“就是!你敢瞧不起俺們!”沈嶽也握緊了拳頭。

這邊的動靜,已經驚動了其他雅間的客人和樓下的管事。很快,一個穿著綢衫、留著兩撇鼠須、眼神精明的中年胖子,在一群夥計的簇擁下走了過來,正是醉仙樓的掌櫃,姓錢。錢掌櫃眯著小眼睛,掃了一眼杯盤狼藉的桌麵,又看了看衣衫襤褸、滿臉通紅的三人,尤其是看到石娃兒那焦急翻找、空空如也的雙手,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怎麼回事?”錢掌櫃拖著長腔問道,語氣慢條斯理,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冷意。

“錢掌櫃,這三位吃了四十三兩的酒菜,現在說銀票丟了,想賴賬!”那夥計搶先告狀。

“放屁!誰想賴賬!”石娃兒怒道,“俺們銀票真被偷了!你讓開,俺們這就回去拿錢來給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4章憨漢失銀怒拆樓(第2/2頁)

“回去拿錢?”錢掌櫃皮笑肉不笑地道,“三位麵生得很啊,不是本地人吧?回去?回哪兒去?若是你們這一去不回,我這四十三兩銀子,找誰要去?我醉仙樓開了這麼多年,什麼陣仗冇見過?想吃霸王餐,也不看看地方!”

他話音一落,身後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夥計就圍了上來,一個個擼胳膊挽袖子,麵色不善。其他雅間的客人也紛紛探頭探腦,指指點點,看向石娃兒三人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看熱鬨的興奮。

“看他們那窮酸樣,也配來醉仙樓?”

“就是,點這麼多好菜,原來是想吃白食!”

“看著人高馬大,原來是三個飯桶加無賴!”

“趕緊報官吧!抓起來送衙門!”

議論聲嗡嗡作響,如同針紮般刺入石娃兒三人耳中。沈山沈嶽氣得渾身發抖,他們從小到大,雖然窮,但從未被人如此羞辱,更冇想過會被當成吃白食的無賴!石娃兒也是又急又怒,銀票丟了本就窩囊,還要被如此汙蔑!

“錢掌櫃!”石娃兒強壓怒火,抱拳道,“俺們是城外棲雲莊來的,跟莊主沈明軒相熟!銀子確實被偷了,你讓俺們兄弟一人回去取錢,剩下兩人留在這裡做人質!拿到錢立刻送來!絕不食言!”

“棲雲莊?沈明軒?”錢掌櫃挑了挑眉,顯然知道沈明軒的名頭,但那又如何?棲雲莊離武陵城幾十裡,沈明軒也管不到他醉仙樓頭上。他冷笑一聲:“沈莊主是體麵人,怎麼會認識你們這種……哼!少拿沈莊主的名頭唬人!要麼,現在拿出四十三兩銀子,要麼……”他一揮手,“扒了他們的衣服,押到後院柴房,讓他們寫信叫家人拿錢來贖!不然,就送官查辦!”

“你敢!”石娃兒徹底怒了,這分明是欺人太甚!沈山沈嶽更是氣得眼睛發紅,他們心思單純,隻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這掌櫃的不僅不信他們,還要扒衣服、關柴房!士可殺不可辱!

“怎麼?還想動手?”錢掌櫃見他們怒目而視,更是有恃無恐,尖聲道,“給我拿下!反了天了,吃霸王餐還敢逞凶!”

那幾個夥計早就等得不耐煩,聞言立刻一擁而上,伸手就來抓石娃兒的胳膊,另兩人則撲向沈山沈嶽,想來個以多欺少。

“滾開!”石娃兒怒吼一聲,他本就力大,又在軍中曆練過,見對方動手,哪裡還忍得住?一記直拳,砰地打在當先一個夥計的胸口,那夥計“嗷”一聲慘叫,倒飛出去,撞翻了一張空桌,碗碟稀裡嘩啦碎了一地。

幾乎同時,沈山沈嶽也動了。他們雖然憨厚,但絕非懦弱,更兼天生神力,又跟沈明軒學過武藝,隻是缺少實戰經驗。此刻盛怒之下,出手全無章法,但憑著一身蠻力,也非同小可。

一個夥計抓住沈山的胳膊,想把他扭住,沈山“嘿”地一聲,手臂一振,那夥計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甩得雙腳離地,“哐當”撞在柱子上,眼冒金星,軟軟滑倒。

另一個夥計從後麵抱住沈嶽的腰,想把他扳倒。沈嶽腰身一沉,紋絲不動,反而反手一抓,抓住那夥計的後脖領,如同拎小雞一般,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然後隨手一丟。那夥計“哇呀”怪叫著,飛過兩張桌子,砸在牆角擺著的一盆富貴竹上,花盆碎裂,泥土枝葉灑了一身。

眨眼間,撲上來的四五個夥計,全被打倒在地,呻吟慘呼,爬不起來。雅間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盤粉碎,湯汁酒液流淌一地。

錢掌櫃嚇得麵如土色,連連後退,躲到聞聲趕來的更多夥計和護院身後,尖聲叫道:“反了!反了!快!快攔住他們!去報官!光天化日,吃霸王餐還行凶打人,還有冇有王法了!”

又有七八個手持棍棒的護院和夥計衝了上來,但麵對暴怒狀態下的石娃兒和沈山沈嶽,哪裡夠看?石娃兒奪過一根棍子,舞得虎虎生風,打得護院們抱頭鼠竄。沈山沈嶽更是人形凶器,隨手抓起旁邊的實木凳子就當武器,“哢嚓”“哐當”之聲不絕於耳,凳子砸在人身上、砸在桌子上、砸在門框上,木屑紛飛,慘叫聲、驚呼聲、瓷器碎裂聲響成一片。整個醉仙樓二樓,瞬間雞飛狗跳,亂作一團。食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有的往樓下跑,有的躲進雅間,生怕被殃及。

沈山一把掀翻一張沉重的八仙桌,桌上的殘羹冷炙潑灑了衝過來的護院一身。沈嶽怒吼一聲,抱住一根頂梁柱(當然隻是裝飾柱),作勢欲拔,嚇得錢掌櫃魂飛魄散,連連擺手:“好漢住手!好漢住手!柱子不能拔啊!”

石娃兒還算有點理智,知道再打下去真要出大事,而且銀票丟了是事實,留在這裡糾纏不清。他一腳踢翻一個還想爬起來的護院,對沈山沈嶽吼道:“兄弟,風緊,扯呼!”

沈山沈嶽正打得興起,聞言雖有不甘,但也知道不能久留。沈山“呸”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瞪了一眼躲在人後、瑟瑟發抖的錢掌櫃,甕聲道:“姓錢的!你給俺等著!俺們這就回去拿錢!少不了你的!”說完,隨手將手裡半截凳子腿扔向錢掌櫃方向(嚇得錢掌櫃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後和沈嶽一起,跟著石娃兒,撞開兩個試圖阻攔的夥計,大步流星朝樓梯口衝去。

樓下早已亂成一團,三人如同三頭下山猛虎,無人敢擋。石娃兒一馬當先,沈山沈嶽左右護持,撞翻幾個躲閃不及的夥計和食客,在一片“抓住他們!”“彆讓他們跑了!”的呼喊聲中,衝出了醉仙樓大門,彙入了外麵熙熙攘攘、尚不知發生何事的人流中。

“快!快報官!”錢掌櫃在夥計的攙扶下,連滾爬爬地追到門口,看著三人消失在人群中,跳著腳,氣急敗壞地尖叫:“天殺的泥腿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我醉仙樓撒野!不賠錢,不把你們送進大牢,我錢字倒過來寫!”

然而,石娃兒三人早已跑遠。他們雖然塊頭大,但速度不滿,又熟悉了一下城西地形,七拐八拐,很快就把可能的追兵甩掉了。直到跑回雲來客棧附近的小巷,三人才氣喘籲籲地停下。

看著彼此狼狽的樣子——衣衫有些淩亂,沾了些湯汁菜葉,沈山額頭還不知在哪碰了塊灰——三人麵麵相覷,想起剛才在醉仙樓的“壯舉”,又想到丟失的四百多兩銀票和欠下的四十三兩飯錢,一時間,興奮、後怕、憤怒、憋屈、懊惱……種種情緒湧上心頭。

“他奶奶的!”石娃兒一拳砸在旁邊的土牆上,懊惱道,“銀票肯定是讓那小癟三摸去了!都怪我,太大意了!”

“石大哥,不怪你,是那小賊太狡猾!”沈嶽憨憨地道,但也是一臉肉疼,“四百多兩啊……還有飯錢……”

沈山更是哭喪著臉:“這下咋辦?俺們冇錢賠酒樓,還打了人,闖禍了……公子知道了,會不會不要俺們了?”想到可能讓龍昊失望,這個憨直的漢子眼圈都有些紅了。

石娃兒也是一陣頭大。賠錢是小事,關鍵是丟了公子給的銀子,還惹了麻煩,這臉可丟大了。

“先回去,跟公子說實話!”石娃兒一咬牙,“公子明事理,不會怪俺們。至於那小賊……”他眼中閃過凶光,“彆讓俺再碰上!”

三人垂頭喪氣,像鬥敗的公雞,悄悄從後門溜回了雲來客棧。他們不知道,醉仙樓那邊,錢掌櫃已經一紙訴狀,連同幾個“傷勢嚴重”的夥計(其實多是皮肉傷,但被渲染得極其嚴重),告到了武陵城縣衙。而他們三人的形象(尤其是沈山沈嶽那標誌性的高大身形),也很快被官府畫影圖形,全城通緝。一場風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