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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昊君擲銀平禍端

沈山、沈嶽、石娃兒三人如同鬥敗了的公雞,耷拉著腦袋,灰頭土臉地溜回了雲來客棧後院。一路上的興奮勁兒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懊惱和不安。那厚厚一疊銀票不翼而飛的肉疼,醉仙樓杯盤狼藉、雞飛狗跳的混亂場麵,還有錢掌櫃那氣急敗壞的尖叫和“報官”的威脅,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在三人胸口。尤其是想到可能因此連累龍昊,敗壞公子的名聲,更讓沈山沈嶽這兩個實心眼的漢子愧疚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他們不敢走正門,從客棧側麵的小門悄悄溜進後院,踮著腳尖,做賊似的想摸回自己房間,打算先躲起來,等想好說辭再去向龍昊請罪。

然而,剛進後院,就碰上了一襲素衣、正在庭院中侍弄幾株藥草的白素貞。她身姿娉婷,氣質清冷出塵,與這略顯雜亂的後院格格不入。聽到動靜,她微微側首,清冽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尤其在三人略顯淩亂的衣衫和難堪的神色上停留了一瞬。

“回來了?”白素貞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隻是隨口一問。

“白……白姑娘。”石娃兒硬著頭皮應了一聲,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沈山沈嶽更是低著頭,不敢看白素貞的眼睛,甕聲甕氣地喊了句“白姑娘”,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白素貞何等敏銳,一眼便看出三人神情有異,而且身上似乎還沾著些許油漬和灰塵,隱隱有酒氣,更帶著一絲慌亂。她黛眉幾不可查地微蹙,但並未追問,隻是淡淡道:“公子在房內。蘇姑娘情況穩定,無需擔心。”說罷,便不再理會他們,繼續低頭修剪藥草的枝葉,仿佛他們隻是無關緊要的過客。

但這平淡的態度,反而讓三人更加心虛,如同被針紮了一般。白素貞是公子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醫術通神,性子清冷,平日裡話不多,但一雙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被她這麼輕描淡寫地一瞥,三人都覺得自己的那點糗事似乎無所遁形。

“是,是……俺們知道了。”石娃兒訕訕地應著,連忙拉著沈山沈嶽,逃也似的鑽進自己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背靠著房門,三人都長長鬆了口氣,但隨即,更深的沮喪湧上心頭。

“石大哥……現在咋辦?”沈嶽哭喪著臉,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銀票冇了……還打了人,砸了店……掌櫃的要報官……”沈山也蹲在地上,抱著腦袋,悶聲悶氣地道,“公子知道了,肯定要生氣……俺們……俺們是不是又給公子惹禍了?”

石娃兒煩躁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他比沈山沈嶽見識多些,知道事情恐怕冇那麼簡單。那醉仙樓能在武陵城開這麼大,背後定然有些勢力。吃了“霸王餐”還打砸,這事可大可小。若是平常,賠錢了事或許能解決,但當時在氣頭上,下手冇輕重,不知道打傷了幾個人,若是對方揪住不放,告到官府,那就麻煩了。公子此次南下江州,似乎有要事在身,最忌節外生枝……

“都怪那個殺千刀的小賊!”石娃兒恨恨地一拳捶在桌上,茶壺茶杯跳了一跳,“讓老子逮到,非扒了他的皮!”

然而,罵歸罵,現實的問題依然擺在眼前。丟了巨款,欠了飯錢,還惹了官司。三人麵麵相覷,誰也想不出好辦法,隻能垂頭喪氣地乾坐著,度時如年。

時間一點點過去,客棧裡漸漸安靜下來。隔壁柳聽雪、雪見她們似乎已經歇下,公子房中也無動靜。白素貞依舊在院中,月光灑在她身上,清輝冷冷,仿佛一尊玉雕。

就在三人心煩意亂,不知所措,幾乎要硬著頭皮去向龍昊坦白時——

“砰!砰!砰!”

客棧前院方向,突然傳來急促而粗暴的砸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緊接著,是客棧夥計驚慌的詢問聲,以及一個粗嘎而囂張的嗓門:

“官府拿人!開門!快開門!”

“有人告發,你們客棧住著三個身形異常高大的凶徒,白日在醉仙樓吃霸王餐,行凶打人,毀壞財物!識相的,趕緊把人交出來!”

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後院。沈山、沈嶽、石娃兒三人渾身一僵,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來……來了!”沈嶽聲音發顫。

“是……是衝著俺們來的!”沈山猛地站起,臉上又是恐懼,又是愧疚,還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一人做事一人當!俺去跟他們走!不能連累公子和客棧!”

“放屁!”石娃兒一把拉住他,眼睛赤紅,“要去一起去!銀子是俺保管丟的,架是俺們一起打的!要抓一起抓!”

前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隱約能聽到客棧掌櫃賠笑解釋的聲音,但那官差的嗬斥聲不容置疑,似乎已經帶人闖了進來,正在一間間搜查盤問。

後院各房的門陸續打開。柳聽雪、雪見、霜凝持劍閃出,神色警惕。影七、風九等護衛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廊下陰影中。白素貞不知何時已回到廊下,神色平靜,但目光已看向龍昊的房間。

“吱呀——”龍昊的房門開了。他一襲青衫,神色從容地走了出來,似乎並未被外麵的喧鬨驚擾,隻是眉頭幾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在緊閉的沈山三人房門上停留了一瞬。

“公子……”柳聽雪上前,低聲道,“外麵似乎是官府的人,來找沈山他們的。”

龍昊微微頷首,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他抬步,不疾不徐地向前院走去。柳聽雪、雪見、霜凝立刻緊隨其後,白素貞略一遲疑,也邁步跟上。影七等人隱入暗處,伺機而動。

沈山三人的房門猛地被拉開,三人臉色灰敗地衝了出來,看到龍昊,更是羞愧難當,“噗通”一聲,齊刷刷跪倒在龍昊麵前。

“公子!俺們惹禍了!”石娃兒低著頭,聲音哽咽,快速而簡略地將午後如何被偷銀票,如何在醉仙樓爭執動手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重重磕頭:“是俺冇保管好銀子,是俺先動的手!公子,您罰俺吧!不關山子嶽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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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沈嶽也連連磕頭,沈山更是帶著哭腔:“公子,是俺們冇用,丟了銀子,還打人砸店,給您惹麻煩了!您把俺們交出去吧!”

龍昊靜靜聽著,臉上波瀾不驚,直到他們說完,才淡淡道:“起來。像什麼樣子。”

他的聲音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三人怔了怔,遲疑著站起身,卻仍不敢抬頭。

此時,前院的喧嘩聲已逼近後院。一個穿著皂衣、腰挎鐵尺、滿臉橫肉的捕頭,帶著十來個如狼似虎的衙役,在戰戰兢兢的客棧掌櫃帶領下,闖進了後院。衙役們手持水火棍、鐵鏈,凶神惡煞,目光在院中眾人身上掃視,最後定格在鶴立雞群的沈山、沈嶽、石娃兒三人身上。

“就是他們!”一個跟在捕頭身後、鼻青臉腫的醉仙樓夥計尖聲叫道,指著沈山三人,“錢掌櫃就是被他們打傷的!還有好幾個兄弟也躺在醫館呢!”

那捕頭眯著三角眼,打量了一下龍昊等人,見龍昊氣度不凡,身邊跟著的人也非尋常之輩(尤其是柳聽雪三女,氣質出眾),心中微微一凜,但麵上卻更加蠻橫,厲聲道:“爾等何人?竟敢在武陵城地界撒野!光天化日,吃酒賴賬,還動手行凶,打傷多人,毀壞醉仙樓財物!來人啊,把這三個凶徒給我鎖了,帶回衙門問罪**!”

衙役們轟然應諾,抖著鐵鏈就要上前拿人。

“且慢。”龍昊上前一步,擋在沈山三人身前,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捕頭眉頭一挑,斜睨著龍昊:“你是何人?敢阻撓本捕頭辦案?莫非是他們的同黨?”

“在下龍昊,是他們的主人。”龍昊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迎上捕頭審視的眼神,“今日之事,純屬誤會。我這兩個家人初到貴地,不慎遺失銀兩,又兼年輕氣盛,與醉仙樓發生些許衝突。損壞之物,龍某願一力賠償。打傷之人,醫藥費用,湯藥補償,分文不少。還請捕頭行個方便,高抬貴手,私下和解,如何?”

說著,龍昊手腕一翻,指間已多了一張麵額百兩的銀票,不動聲色地遞到那捕頭麵前。銀票是“寶泉號”的,在燈籠光下,“壹佰兩”的字樣清晰可見。

捕頭的三角眼猛地一亮,目光在銀票上黏了片刻,又飛快地掃過龍昊鎮定自若的臉,以及他身後那些顯然不是善茬的護衛,心中念頭飛轉。一百兩!這可不是小數目,頂他好幾年的俸祿了!而且這人氣度從容,手下看起來也不簡單,恐怕有些來頭。醉仙樓錢掌櫃那邊,雖然叫得凶,但無非是想要賠償,自己若能將此事壓下,私了,既能得好處,又不得罪這看起來頗有背景的“龍爺”,豈不兩全其美?

想到這裡,捕頭臉上凶悍之色稍斂,乾咳一聲,伸手接過了銀票,手指在銀票上摩挲了一下,飛快地塞入袖中,臉上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哦?原來是場誤會?龍爺既然這麼通情達理,願意賠償,那……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語氣緩了緩,但話鋒一轉:“不過,龍爺,這苦主是醉仙樓的錢掌櫃。人,是他讓報的官;狀,是他告的。我就這麼把人放了,空口白牙回去,也冇法交代啊。錢掌櫃那邊,可還躺著好幾個呢,店也被砸得不輕……你看這……”

龍昊心領神會,知道這捕頭是既想拿錢,又不想擔乾係,要自己去和苦主“協商”。他微微頷首:“龍某明白。既然如此,煩請捕頭帶路,龍某親自去醉仙樓,向錢掌櫃賠個不是,該賠的,一分不會少。如何?”

捕頭一聽,正中下懷,臉上笑容真誠了幾分:“龍爺爽快人!那就這麼辦!請!”說著,側身讓開道路,對衙役們使了個眼色,衙役們紛紛收起鐵鏈棍棒,退到一旁。

“公子……”柳聽雪上前一步,低聲道,眼中帶著擔憂。她怕醉仙樓是龍潭虎穴,對方設下圈套。

龍昊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他轉身,對沈山三人淡淡道:“你們三個,跟著。”又對柳聽雪、雪見、霜凝道:“聽雪,你們隨我去。白姑娘,蘇姑娘勞你照看。”最後一句是對白素貞說的。

白素貞微微點頭,清冷的目光在龍昊臉上停留一瞬,朱唇微啟,傳音入密:“小心。”

龍昊微不可查地頷首,隨即對那捕頭道:“捕頭稍候片刻,龍某回房取些銀兩。”

“龍爺請便,請便。”捕頭得了百兩銀票,態度和煦不少。

龍昊轉身回到自己房間。蘇瑤光依舊在沉睡,氣息平穩,臉色紅潤了許多。他走到榻邊,輕輕握住蘇瑤光的手,心神沉入龍戒。微光一閃,兩人身影消失在房中。他將蘇瑤光安置在戒指空間內庭院的靜室玉榻上,那裡安全,且靈氣充沛,利於她恢複。小心地為她掖好被角,深深看了她一眼,龍昊這才離開戒指空間,重新出現在房間。

從暗格中取出一疊銀票和幾錠金子,放入懷中,龍昊整了整衣衫,推門而出。

“走吧。”他神色平靜,對那捕頭道。

捕頭點頭哈腰,在前引路。龍昊當先而行,柳聽雪、雪見、霜凝緊隨左右,手按劍柄,目光警惕。沈山、沈嶽、石娃兒三人低著頭,臊眉耷眼地跟在後麵,如同霜打的茄子。影七、風九等人,則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暗中隨行保護。

一行人出了雲來客棧,在捕頭和衙役的“簇擁”下,朝著燈火通明、卻因傍晚的鬨劇而氣氛詭異的醉仙樓方向行去。夜風微涼,吹動龍昊的衣袂。他目光沉靜,望著前方醉仙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賠禮道歉?賠償損失?自然是要的。但,怎麼賠,賠多少,可就不是那錢掌櫃能完全做主的了。他龍昊的人,可以吃虧,但不能白吃虧;可以賠錢,但不能任人拿捏。那偷銀票的小賊,還有這借題發揮的錢掌櫃,都需要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