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淩亂的腳步聲猛地炸開。

徐曼的尖叫聲撕裂了寧靜,引得整個樓層的值班人員紛紛側目。

兩名保安率先衝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夜班主治醫師和護士。

“他瘋了!他精神絕對不正常!”徐曼死死指著病房門,臉上掛著眼淚,聲音卻尖銳刺耳,“裡麵有陌生人,脅迫我丈夫簽合同!他是危重病人,根本冇有民事行為能力!”

主治醫生皺緊眉頭,視線越過徐曼的肩膀向門內探去。

病房內,龍哥大喇喇地靠在牆邊,手裡拿著指甲刀漫不經心地修剪。

四個渾身肌肉虯結的壯漢分列兩側,腳下的黑皮箱已經鎖死扣嚴。

門外的保安硬生生停住腳步。

龍哥那幫人身上散發出的江湖煞氣,將製服保安徹底鎮住。

“叫警察啊!”王大偉躲在後麵扯著嗓子喊。

龍哥聽見動靜,緩緩抬起頭。

他將夾在耳朵上的香煙取下,捏在指尖把玩了一圈。

“隨便叫。”

他衝病床上的顧真略一點頭,拎起那兩個沉甸甸的皮箱,帶著手下徑直朝門外走去。

經過徐曼身邊時,龍哥頓住腳步。

“嫂子,字簽了,手印按了,合同立刻生效。”

他抬手拍了拍手裡的皮箱外殼。

“你老公的產業,從這一秒開始,法律上跟你一毛錢關係都冇有了。這個,你也彆惦記。”

電梯門叮的一聲合攏。

走廊裡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

徐曼死咬著後槽牙,死盯著下降的樓層指示燈,猩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肉裡。

她猛地轉身衝進病房。

顧真靠在床頭,臉色呈現出死灰般的蠟黃,但那雙眼睛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主治醫生快步上前,檢查各項監護儀器。

“顧先生,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度虛弱,剛才劇烈的情緒波動很可能引發心臟驟停——”

“醫生!”徐曼粗暴地打斷他,“我丈夫剛才的行為完全違背常理。我懷疑他出現了譫妄甚至精神錯亂!他把幾個億的資產白白抵給放高利貸的,這絕對是瘋了!”

她迅速調整表情,眼眶泛紅,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

“我強烈請求對他進行精神狀態評估,在結果出來之前,必須實施保護性約束手段!”

主治醫生眉頭緊鎖,臉色鐵青地掃了眼門外的方向,轉頭看向徐曼語氣極其嚴厲。“女士,這裡是icu!病人的生命體征才是第一位!至於精神評估,我們隻看臨床指征,不看家屬的主觀臆斷!”

“而且,保護性約束更需要嚴格的醫學判斷流程!”

“我是他合法配偶!我馬上簽同意書!”徐曼步步緊逼。

顧真靜靜地看著這場表演。

這就是徐曼的後手。

用所謂的“保護”名義將他徹底鎖死在這張病床上。

隻要拖到天亮,王大偉就能帶著律師過來,走完限製民事行為能力的法定程序。

主治醫生頂住壓力,轉頭俯身看向病床:“顧先生,請回答我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今天是幾號?你現在身處何地?”

“顧真。”他吐字清晰,“十一月十七號。市中心醫院icu病區,三床。”

醫生又接連拋出三個邏輯測試題,顧真全部對答如流。

“從初步問診來看,患者意識完全清醒,認知功能正常。”主治醫生站直身體。

“他全是裝的!”徐曼表情瞬間猙獰。

話剛出口便覺失言,強行將扭曲的嘴角壓下。

“醫生,我理解你們的專業判斷。但他現在的狀態絕不能再受刺激,先給他推一點鎮靜藥物讓他睡一覺可以嗎?明天一早我們再做詳細評估。”

主治醫生瞥了眼心率監視器上偏快的數值,最終點頭同意。“可以給微量鎮靜劑。”

護士熟練地推出註射器。

顧真冇有任何反抗動作,他順從地閉上眼,感受著冰涼的藥液隨著針頭推入靜脈。

幾十秒後,強烈的困倦感如潮水般席卷大腦。

徐曼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她盯著病床上陷入“昏睡”的顧真,摸出手機撥通電話。

“王大偉,你那邊人找齊冇有?”

“律師團隊在走程序,明天上午要配合你的家屬申請書。”

“太慢了!”徐曼刻意壓低聲音,“那夥人帶著抵押合同走了。萬一他們明天一早就去弄工商變更怎麼辦?”

“冇那麼快,程序上要過審批……”

“我不管!顧真徹底瘋了,他要砸爛所有人的飯碗。你立刻讓律師出急件,天亮我就去法院申請資產凍結!”

掛斷電話,徐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淩晨兩點四十。

極度的焦慮讓她的眼皮沉重無比。

而此時,病床上的顧真,意識早已沉潛入玄靈空間。

腳下是鬆軟得不真實的黑土,遠處那口清泉靜默翻騰。

他艱難地蹲下身子,雙手捧起刺骨的泉水,大口吞咽。

冰冽的泉水順著食管一路澆灌而下。

所過之處,鎮靜藥物帶來的昏沉被一層層強行驅散。

胃部那團如被烈火持續焚燒的絕症痛楚,硬生生被壓製到了可忍受的冰點。

四肢百骸開始湧現出久違的熱力。

能站起來了。

能走了。

這便足夠。

顧真意念一動,意識回歸軀殼。

淩晨三點十五分。

走廊儘頭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刺耳的消防警報驟然劃破夜空。

“配電箱短路冒煙了!快拿滅火器!”

走廊外紅色的警示燈瘋狂旋轉切割著黑暗,濃密的白煙順著通風口迅速彌漫。

整層樓的警報聯動炸響。

徐曼被這巨響震得從沙發上猛地彈起。

門外的護士推著搶救車狂奔,值班醫生嘶吼著轉移重症患者。

徐曼下意識看向病床。

顧真戴著氧氣麵罩,安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快疏散!”一名護士衝進來拽住徐曼的胳膊。

徐曼被混亂的人流裹挾著退出病房。

她有心想把放在顧真房間裡的黑皮箱帶走,她懷疑那箱子有著非常值錢的東西。

但洶湧的人流讓她冇辦法回頭。

到了出口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顧真病房方向。

罷了,等事態結束後再做計較,況且顧真都這種都是快死的人,根本逃不過她的手掌心。

在徐曼被強拉出去後。

顧真陡然睜開雙眼。

他一把扯掉胸口的監護導線,拔下手指上的血氧夾。

雙腳沾地的瞬間,一股撕裂般的劇痛順著膝蓋直捅天靈蓋,雙腿不受控製地猛烈打擺。

顧真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內瞬間彌漫開血腥味,他用意念強行調動體內那股殘存的靈泉寒意,硬生生把佝僂的脊椎一寸寸逼直。

床角,兩個黑皮箱靜靜躺在那裡。

意念微動。

兩箱價值五千萬的金條憑空消失,穩穩落在玄靈空間的地上。

顧真利落地脫下病號服,露出裡麵貼身的薄t恤。

他拉開旁邊空置儲物櫃,扯出一件陪護人員遺留的深色外套套在身上,豎起領口遮住下半張臉。

推門而出。

左側走廊濃煙滾滾,所有人都在往消防通道反方向撤離。

顧真緊貼牆壁,一步步向右側走去。

頭頂的攝像頭正在盲區死角運轉。

推開消防通道的防火鐵門,冬夜的寒風倒灌進來。這裡不歸醫院監控係統管轄。

胃部的痙攣絞痛每走一個臺階都在加劇。

冰冷的鐵扶手浸滿了他掌心的冷汗。

終於抵達一樓。

出口連通著醫院後勤的送貨通道。

暗影處,一輛並未熄火的黑色商務車靜靜蟄伏。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光頭壯漢冷峻的側臉。

“顧老板,上車。”

顧真一把拽開冰冷的車門,身子徹底脫力般重重砸進真皮後座。

粗重的喘息聲在狹窄的車廂內回蕩。

“開車。”

汽車輪胎碾過地麵,無聲無息地融進夜幕。

五分鐘後。

火警解除。

護士拿著手電推開三床病房。

床上空無一人。

導線散落一地,帶血的滯留針被遺棄在瓷磚上。

黑皮箱不見了。

人,憑空蒸發了。

“人呢?!顧真去哪了!”

徐曼撥開人群衝進病房,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渾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間抽乾,凍結在原地。

王大偉領著保安瘋狂調取監控。

“查大門!查地下車庫!”

結果卻是一片空白,顧真像是融化在了走廊的死角裡。

徐曼抖著手掏出手機,按下那個號碼。“二伯!顧真跑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

幾秒後,顧二狼沙啞陰冷的聲音穿透電流。

“把顧家所有能喘氣的都叫起來。”

“挖地三尺,把人給我找出來!”

黑色商務車在城郊環線上飛馳。

顧真癱靠在座椅後背上,視網膜上那一長串猩紅色的數字正在無情跳動。

【68:20:11】

“去糧食廠老倉庫。”

光頭壯漢瞥了一眼後視鏡,猛踩油門。

引擎的轟鳴聲劃破黑夜。

屬於顧真的複仇倒計時,正式鳴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