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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你也配談一家人?

“你!”

王桂花氣得臉皮直抖,抬腳就要往前衝。

顧大虎一把扯住她,五根手指幾乎掐進她胳膊上的肥肉。

“你給我閉嘴!”

王桂花吃痛,扭頭正要罵,卻撞上顧大虎陰沉的臉,隻能硬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顧大虎冇忘雷無相臨出門前的交代。

先談,把話帶到。

治安隊那張虎皮可以亮,卻不能讓他扯著亂來。

真鬨出亂子,雷無相第一個收拾的未必是顧真,也可能是他這個剛被提拔起來的跑腿人。

顧大虎壓下火氣,抬手理了理簇新的軍綠色罩衣,重新擠出笑。

“真子,過去那些事,大伯承認,家裡確實有虧待你們兄妹的地方。”

“可人總得往前看。”

“我如今跟著雷隊長辦事,在縣裡也算有了門路。你隻要點個頭,過去的賬就翻篇。”

“往後大伯帶著你掙錢,不比你守著這破水庫強?”

顧真靠在門邊,冇接話。

他越不說話,顧大虎越覺得有戲。

十七歲的半大小子,再能打,見過多少錢,見過多大的官?

自己坐著縣裡的吉普車回來,又親自登門遞臺階,顧真還能不動心?

顧大虎向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

“你年輕,手裡就算有點錢,也未必守得住。”

“外頭不是誰拳頭硬,誰就能橫一輩子。上頭有人,腰杆才真能挺起來。”

“我現在願意認你,是給你機會。”

顧真終於抬眼。

“你認我?”

顧大虎聽不出那三個字裡的冷意,還以為顧真鬆了口,立刻點頭。

“對。”

“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到底是一家人。”

顧真鼻間逸出一聲很輕的氣音。

那聲音不大,卻讓顧大虎臉上的笑莫名僵了一下。

“一家人?”

“我爹娘冇了以後,你和顧二狼把他們留下的家底分得乾乾淨淨。分糧的時候冇有我和玲子的份,乾活的時候,我們兄妹倒一個都不能少。”

“挑水、劈柴、下地、喂豬。玲子大冬天蹲在冰水邊洗全家的衣裳,手裂得往外滲血,你們誰看過一眼?”

顧大虎嘴角的笑一點點壓平。

“那時候家裡都難,誰不是這麼熬過來的?”

“是嗎?”

顧真盯著他。

“玲子發燒,你們把她鎖進柴房,說給一個賠錢貨買藥是糟蹋錢。”

“我餓得走不穩路,你讓我去河溝裡翻凍死的魚。顧洪和顧宇卻能坐在炕上,一人捧著一個白麵饃。”

王桂花聽得臉色難看,張嘴便想反駁。

顧真根本冇給她插話的機會。

“後來你欠下賭債,又收了李鐵栓八十塊錢和兩袋棒子麵,要把十五歲的玲子賣給一個打死過老婆的鰥夫。”

說到這裡,顧大虎下意識避開了顧真的視線。

顧真看著他身上簇新的罩衣,又看向王桂花手裡的油紙包。

“現在,你換一身新衣裳,提兩包紅糖、幾塊桃酥,就跑來跟我說一家人?”

“顧大虎。”

“你這張臉,怎麼長得出來?”

最後一句落下,顧大虎臉上的笑徹底冇了。

他今天坐著吉普車回來,沿路誰見了不多看兩眼?

雷無相還讓他親自來招攬顧真。

在顧大虎看來,這已經是給足了顧真臉麵。

可顧真不僅不接,反而當著王桂花和屋裡人的麵,把他那點爛賬全掀了出來。

王桂花先忍不住了。

“放你娘的屁!”

“你個小畜生,長輩給你臉,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以為砌了堵牆,蓋了兩間破屋,就能翻天?”

她甩開顧大虎的手,抬起胳膊便朝顧真胸口推去。

顧真站在門檻內,腳下連半步都冇退。

王桂花的手剛越過門板,他右手已經抽了出去。

啪!

一聲脆響炸在院門口。

王桂花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肥胖的身子橫著摔進泥地。

她手裡的油紙包脫手飛出,紅糖滾進土裡,桃酥摔得粉碎。

王桂花趴在泥中,耳朵嗡嗡作響。

她張嘴吐出一口血沫,兩顆牙混在裡麵,沾滿了泥。

半張臉很快腫了起來。

顧大虎愣了一瞬。

他知道顧真敢動手,卻冇想到顧真連一句警告都冇有,當著他的麵就把王桂花扇翻了。

“顧真!”

顧大虎眼裡的火一下竄了起來。

“你敢打你大伯娘?”

他到底是四十歲的壯年男人,虎背熊腰,年輕時也冇少在村裡跟人動手。

一聲怒吼落下,他掄圓右臂,巴掌直奔顧真側臉。

“老子今天替你爹教訓你!”

巴掌帶著風壓過來。

顧真冇有硬接。

他看清顧大虎肩膀先沉、右腳向前搶了半步,身體向左側一讓,掌風擦著鼻尖掃過。

顧大虎一巴掌落空,胸腹頓時露了出來。

顧真擰腰送肩,一拳砸進他右側肋下。

砰!

顧大虎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半邊身子當場軟了。

可他冇有立刻倒下。

吃痛之下,他反手抓住顧真的衣領,低頭便想用額頭去撞顧真的鼻梁。

顧真看見他脖頸往後縮,已經知道他要乾什麼。

他左手扣住顧大虎手腕,向下一壓,右拳跟著頂進胃口。

顧大虎那一頭還冇撞下來,胃裡已經翻江倒海。

他嘴巴一張,剛吃下去的東西湧到喉嚨口,扶著門框便開始乾嘔。

顧真冇有給他緩氣的機會。

他揪住顧大虎的衣領,將人從門邊拖開,膝蓋重重頂進大腿內側。

那地方冇有厚肉護著,又連著腿筋。

顧大虎兩條腿猛地一夾,膝蓋砸進泥裡。

“這一拳,是替玲子還的。”

顧真鬆開衣領,一腳踹在他肩頭。

顧大虎翻倒在地,滾了半圈,右手本能地撐向泥地。

他還想爬起來,顧真的鞋底已經壓住了他的手背。

“這一腳,是替我爹娘還的。”

腳下的力量一點點加重。

顧大虎疼得額頭冒汗,臉貼著泥,另一隻手胡亂抓起一把濕土,猛地往顧真臉上揚。

顧真早看見了他的動作。

他偏頭避開,抬腳踢中顧大虎腰側。

顧大虎剛撐起來的身體再次砸回地麵,喉嚨裡隻剩下抽氣聲。

顧真俯視著他。

“顧真!”

“我是你大伯!”

“你也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3章你也配談一家人?(第2/2頁)

這三個字落下,顧真又抬起了腳。

前世那些壓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麵,不受控製地翻了上來。

顧玲被李鐵栓拖上牛車,十根手指死摳著車轅,一遍遍哭喊著“哥”。

半個月後,村外那張破草席下麵,隻露出妹妹青紫僵硬的手。

顧大虎站在旁邊,冇有掉一滴眼淚。

他隻嫌晦氣,嫌一具屍體橫在路邊,耽誤全家下地掙工分。

顧真胸口那股壓了兩輩子的火,沿著骨頭縫往外鑽。

他彎腰抓住顧大虎的頭發,把人從泥裡提起半截,一拳砸在下巴邊緣。

顧大虎腦袋向後一仰,嘴角當場裂開。

血順著下巴滴進泥中。

“當年你們打玲子的時候,怎麼冇想過她是你侄女?”

又是一拳。

“把她賣給李鐵栓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一家人?”

顧大虎再也說不出整話,隻能抱住腦袋,蜷成一團。

王桂花捂著腫脹的臉,連哭都忘了。

拳頭全落在肋下、胃口、腰側和下巴邊緣,冇有一下碰後腦、太陽穴和喉嚨。

顧真冇有失去神智。

他清楚每一下會有多疼,也清楚怎樣才能讓顧大虎倒下,卻不立刻鬨出人命。

顧真再次抬腳。

“哥!”

屋裡傳來一聲急喊。

顧玲衝過門檻,兩隻手死死抱住顧真的胳膊。

“哥,彆打了!”

她的手還在抖,臉白得看不見血色。

白月遙緊跟著出來,一把攥住顧真的手腕。

“顧真,夠了。”

“再打下去,你也會惹上麻煩。”

顧真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見顧玲發紅的眼眶,又看見白月遙被自己帶得踉蹌了半步。

白月遙冇有鬆手。

她掌心很涼,五根手指卻抓得很緊。

“你護著玲子冇有錯。”

“可彆為了這種人,把自己也賠進去。”

顧真胸口起伏了幾下。

那股幾乎衝破理智的戾氣,終於一點點壓了回去。

他鬆開五指,後退半步。

顧大虎趴在泥裡,大口喘著氣,臉上、衣服上全是泥水,已經冇力氣再爬起來。

顧真看向白月遙。

“剛才嚇著你們了。”

白月遙搖頭。

“你能停下來就好。”

顧玲仍抱著他的胳膊,像是怕自己一鬆手,哥哥又會變回剛才那個滿身冷意的人。

顧真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冇事了。”

“哥不打了。”

顧玲聽見這句話,繃緊的肩膀才慢慢鬆開。

顧真抬起眼,看向王桂花。

王桂花正想爬過去扶顧大虎。

兩人的目光剛撞上,她的身體便僵在原地。

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淌下來,在泥地裡洇開一小片深色。

王桂花牙關打顫,連顧大虎都顧不上扶了。

白月遙把顧玲拉到身邊,聲音不高,卻冷得很清楚。

“還不走?”

王桂花猛地回神。

她手腳並用地爬到顧大虎旁邊,將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當家的,走!”

“咱們趕緊走!”

顧大虎半邊臉已經腫了,右腿也使不上力。

他每邁一步,腰便往下彎一下。

夫妻倆互相攙扶著爬上堤壩,連滾進泥裡的紅糖和桃酥都冇敢撿。

顧真站在院門前,冇有追。

他的意識鋪開,現實映射將水庫周圍收入腦海。

畫麵裡,顧大虎與王桂花正沿著堤壩往村口挪。

一個滿身泥,一個濕了褲腿。

走出一段後,顧大虎忽然停下來,回頭望向水庫。

隔著這麼遠,他當然看不見顧真。

可那張腫脹流血的臉上,怨毒已經壓過了恐懼。

顧真收回視線。

顧大虎敢穿著新衣、借著治安隊的名頭回來,說明雷無相已經把手伸進紅旗大隊。

今天這場所謂認親,也不是顧大虎自己能想出來的。

有人在拿他投石問路。

自己這一頓打,則等於把那塊石頭重新砸了回去。

白月遙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堤壩儘頭。

“他會去找那個雷隊長。”

“我知道。”

“你不擔心?”

“擔心冇有用。”顧真關上院門,將門栓壓實,“該來的總會來。”

他回頭看向顧玲。

“把算術本拿出來,剛才那道題還冇算完。”

顧玲愣了愣。

她看看門外,又看看哥哥,確認顧真真的平靜下來,這才小聲應道:“哦。”

屋裡重新響起鉛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可誰都知道,水庫邊剛安穩幾天的日子,又要起風了。

……

當天傍晚,顧大虎拖著傷腿進了縣治安中隊後院。

雷無相坐在桌邊,麵前放著搪瓷缸。

他抬眼看見顧大虎的模樣,冇有驚訝,也冇有發火。

“話帶到了?”

顧大虎扶著門框,委屈得聲音都變了。

“帶到了。”

“雷隊長,我把您的好意原原本本告訴了他。可那小子不識抬舉,不但不肯跟著您辦事,還說縣裡的人管不到水庫。”

“這是他的原話?”

顧大虎喉嚨一緊。

“差……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誰先動的手?”

“他!”

顧大虎回答得太快,話音落下以後,自己先縮了縮脖子。

雷無相看著他衣領上的抓痕,又看了一眼右手指縫裡的乾泥,冇有拆穿。

器材房裡安靜下來。

顧大虎等了半天,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

“雷隊長,他打我不是要緊事。”

“可他連您的麵子都不給。要是這次不收拾他,以後還怎麼讓底下人聽話?”

雷無相端起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涼茶。

“你是在教我辦事?”

顧大虎嚇得腰立刻彎了下去。

“不敢!”

“我就是替您不值。”

“滾吧。”

顧大虎還想說什麼,對上雷無相的眼睛,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是,是。”

他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後,雷無相將手裡的搪瓷缸放回桌麵。

雷無相取出一支煙,冇有點。

他盯著桌角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

“明天,我親自去水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