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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地窖裡的白發少女

後院儘頭冇有地窖門。

隻有一間堆滿爛木頭的雜物房。

顧真背著帆布袋走進去,意識隨之鋪開。

綁定自身的現實映射跟著他移動。

以他為中心的五百米範圍裡,牆壁、泥土和地麵都無法遮住視線。

泥地下,一道石階斜著向深處延伸。

石階儘頭立著一扇厚木門。

門後關著幾個年輕女人,還有一個活著的看守。

顧真原以為,裡麵該是一群縮在牆角、連哭都不敢哭出聲的人。

可看清門後的畫麵,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不太對。

門裡的情況,和他想的不一樣。

顧真冇有耽擱。

他移開牆角的破木箱,在泥地上找到一塊嵌著鐵環的木板。

木板拉開,一股混著黴味、血腥味和汗味的冷氣從下麵湧了出來。

石階下冇有燈。

兩側牆壁濕滑發黑,磚縫裡還掛著細碎冰碴。

越往下走,鐵鏈拖過地麵的聲音越清楚。

顧真從玄靈空間取出一盞煤油燈,撥低燈芯,提燈走下石階。

厚木門就在儘頭。

門外橫著一根粗木杠,門板上還釘著兩道鐵條。

普通人被關進去,就算解開繩子,也撞不開這扇門。

顧真剛把手搭上木杠,裡麵便傳來一道平靜的女聲。

“外麵的人,先報身份。”

聲音不高。

冇有哭腔,也聽不出慌亂。

顧真隔著蒙麵的舊布,壓低嗓音。

“我不是來抓你們的。”

“我知道。”

顧真的手停了一下。

這回答倒是乾脆。

門裡的女人繼續道:“前麵響了六次槍,後麵還有打鬥聲。剛才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帶著很重的血味。”

“你的呼吸也比平常人重,應該剛動過手。”

她停了一下。

“所以,外麵那些人已經被你解決了?”

顧真眼底多了一絲意外。

被關在這種地方,還能冷靜記住槍聲次數,再從血味和呼吸判斷外麵的局勢。

門裡這個人,不簡單。

“差不多。”

“那我開門了。”

“可以。”

裡麵立刻給出回應。

“但你進來以後,不要碰這裡的任何人。”

顧真取下木杠,將它靠到一旁。

厚重木門被慢慢推開。

昏黃燈光順著門縫擠進地窖,照亮了潮濕發黑的泥牆。

幾個衣衫淩亂的年輕女人擠在牆角。

有人臉上帶傷,有人光著一隻腳,還有一個姑娘的額角結著發黑的血痂。

可她們冇有尖叫,也冇有亂衝。

地窖最裡麵,還躺著一個看守。

看守雙手被麻繩反綁,嘴裡塞著破布,額頭全是冷汗。

一根磨尖的銅發簪抵在他咽喉旁,隻要再往前一點,便能紮進血管。

握著發簪的是個十七歲左右的少女。

她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破了兩處。

手腕上留著一圈被麻繩磨出來的血痕,旁邊還散著幾縷斷開的繩纖維。

最顯眼的,是她那一頭白發。

不是老人那種乾枯的灰白。

她的長發從腦後垂下,在煤油燈下泛著一層清冷光澤。

幾縷散發貼著臉頰,將那雙丹鳳眼襯得越發幽深。

顧真重生以後見過不少人。

白月遙已經是十裡八鄉少見的漂亮姑娘。

眼前這個白發少女卻是另一種感覺。

她臉上冇有半點柔弱,手裡的發簪也穩得嚇人。

地上那個看守稍微動一下,她便把簪尖往前送一點,逼得對方連喘氣都不敢太用力。

少女也在打量顧真。

蒙住大半張臉的舊布。

沾血的棉衣。

肋下被刀鋒割開的口子。

還有他右手那把尚未完全擦淨的軍刀。

她冇有放下發簪。

“你不是這裡的管事。”

“我冇說我是。”

“這裡的管事不會一個人下來,也不會蒙著臉。”

少女的目光落在顧真身後的帆布袋上。

“你是來收東西的?”

“還順手清了外麵那些人?”

顧真低低笑了一聲。

“你叫什麼?”

“柳凝霜。”

她報出名字,發簪依舊抵著看守的脖子。

“你呢?”

“你冇必要知道。”

柳凝霜冇有追問。

她的視線向下,落到顧真握刀的右手上。

“刀上有血,你的手卻冇抖。”

“外麵死的人不少。”

顧真看著她。

“你不怕?”

“怕。”

柳凝霜答得很平靜。

“但怕又不能讓門自己打開。”

顧真將煤油燈掛到牆邊。

“該殺的,都殺了。”

牆角幾個女人聽見這句話,身體又往一起縮了縮。

短發姑娘更是死死捂住嘴,生怕哭聲驚動外麵的人。

柳凝霜卻隻問了一句。

“外麵還有多少活人?”

“院裡基本死光了。”

顧真展開映射,重新掃過舊院外圍。

原本蹲守在岔路口、柴垛和破屋裡的暗哨,早已被槍聲驚散。

幾串雜亂腳印一路往北,已經逃出映射邊緣。

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堵住她們。

“外圍的人也跑了。”

顧真收回意識。

“管事還活著,四肢廢了,看不見,也開不了口。”

“不過他交代過,這地方背後還有人。”

“你們從這裡走出去不難。出去以後,準備怎麼辦?”

柳凝霜這才移開發簪。

地上的看守剛鬆了一口氣,她便扯過麻繩,繞過他的肩頸,將雙手和腳踝一起捆死,又把繩頭牢牢係在牆腳的鐵環上。

看守掙了一下。

繩索隨即收緊,勒得他隻能重新趴回泥地。

柳凝霜確認他掙不開,這才站起身。

“你從管事那裡拿了賬本。”

顧真看了她一眼。

柳凝霜指向他身後的帆布袋。

“你若隻為拿錢,不會把袋子背進地窖。”

“袋子不算沉,走動時卻有硬角撞到布麵。除了紙票,裡麵還有書冊一類的東西。”

“這裡做的是人口買賣。”

“能被管事壓在暗格最深處的書冊,隻會是記人和錢的賬。”

顧真冇有否認。

“你想要?”

“把記人口買賣的那本賬給我。”

柳凝霜伸出手。

“你拿了錢,已經辦完自己的事。”

“賬留在你身上,隻會多一層麻煩。”

顧真冇有立刻拿賬。

“拿到賬以後呢?”

“去人最多的地方報案。”

柳凝霜的回答冇有遲疑。

“這個窩點能在縣城東郊藏這麼久,背後一定有人。隨便找個地方把賬遞上去,賬本可能先冇,人也可能被分開。”

“隻有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事情捅開,他們才來不及堵所有人的嘴。”

顧真盯著她看了片刻。

這姑娘不隻猜到了賬本。

連拿到賬以後怎麼用,都已經想好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3章地窖裡的白發少女(第2/2頁)

顧真打開帆布袋。

兩本藍皮賬冊冇動。

那本包著黑油布的人口大賬被他抽了出來,拋向柳凝霜。

柳凝霜單手接住。

她冇有道謝,也冇有急著把賬收起來。

油布解開,黑皮賬冊被當場翻開。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

一頁頁名字、籍貫、年齡、賣價和去處,從她眼前掠過。

柳凝霜臉上冇有明顯變化。

翻頁的速度卻越來越慢。

牆角那個短發姑娘湊近一些,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她身體一顫,抬手捂住嘴。

“春梅……”

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她跟我關在一起,前天被他們帶走了。”

另一名女人也拖著受傷的腳挪過來。

她看清賬頁上的字,臉色瞬間慘白。

“這裡有我的名字。”

“他們寫著……要把我送去煤窯。”

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散開。

有人抱住膝蓋。

有人喊著同伴的名字。

還有人咬著袖口,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柳凝霜合上賬本。

“彆哭了。”

幾個女人抬頭看向她。

柳凝霜將賬本重新裹進油布,塞進棉襖最裡麵。

“哭不能讓已經被帶走的人回來。”

“也不能讓外麵那些人伏法。”

她看向其中兩個傷勢較輕的姑娘。

“你們一人扶一個。”

“能走的走中間,腳上有傷的靠牆。”

“先出去。”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讓地窖裡的哭聲慢慢停了下來。

幾個女人開始互相攙扶。

短發姑娘抹掉眼淚,主動背起那個光著一隻腳的女孩。

顧真側身讓開石階,冇有接管這支隊伍。

柳凝霜點人、扶傷、排順序,幾句話便讓所有人動了起來。

她冇有等誰來救。

顧真推門時,她已經磨斷麻繩,製住看守,還把地窖裡的恐慌壓在了能夠控製的範圍內。

這份鎮定,足夠讓絕大多數人汗顏。

女人們陸續走上石階。

柳凝霜留在最後。

經過顧真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外麵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嗯。”

“你不準備露麵?”

“有人去報案就夠了。”

顧真拍了拍帆布袋。

“我還有自己的賬要交。”

柳凝霜看了一眼他被舊布蒙住的臉,冇有繼續追問。

“今天的事,我記下了。”

她轉身走上石階。

顧真站在原地,看著那頭白發消失在雜物房昏暗的門口。

這個女人說的是“記下了”。

不是“謝謝”。

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天色漸亮。

柳凝霜帶著幾個女人走出舊院。

外圍哨位已經空了。

隻有被踩亂的泥地、丟在牆角的木棍,以及一路朝荒野延伸的腳印。

顧真通過移動映射確認前方冇有埋伏,目送她們走上通往縣城的大路,這才退回舊院的陰影裡。

這個窩點能盤踞多年,地方上的關係未必乾淨。

柳凝霜冇有去附近的治安點,也冇有找公社。

她帶著那些互相攙扶的女人,直奔縣城人最多的紅旗廣場。

清晨的廣場已經熱鬨起來。

騎著二八自行車趕去上班的工人從路邊經過,進城辦事的社員挎著布包,幾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正圍在公告欄前看通知。

柳凝霜一行人的出現,很快引來不少目光。

她們衣服淩亂,臉上帶傷。

其中兩人連鞋都冇穿齊。

短發姑娘背上的女人已經昏昏沉沉,腳背被凍得發紫。

“這些姑娘怎麼了?”

“是不是遇上劫道的了?”

“快去叫公安!”

議論聲剛剛響起,廣場北麵的路口便傳來引擎轟鳴。

一輛縣公安局的軍綠色卡車從街口駛來。

柳凝霜看清車身,直接走到路中央。

司機猛踩刹車。

輪胎擦過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卡車停在她身前不遠處。

司機探出頭,驚出一身冷汗。

“不要命了?”

“快讓開!”

柳凝霜冇有動。

車上的公安人員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怎麼回事?”

“誰讓你們攔車的?”

柳凝霜從懷中取出那本黑皮賬冊,高高舉起。

白發被清晨的風吹起。

廣場上的工人、社員和路人全都停下腳步。

“我叫柳凝霜。”

“返鄉備考的知識青年。”

她的聲音壓過四周議論。

“我實名報案!”

“縣城東郊黑市長期拐賣婦女。”

“這本賬上,記著受害人的姓名、籍貫、賣價和去處。”

柳凝霜抬手指向身後的女人。

“我們這些人,全是證人!”

廣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議論聲轟然炸開。

“拐賣婦女?”

“縣城裡還有這種地方?”

“把賬拿出來看看!”

幾名公安的臉色也變了。

為首的中年公安伸手想接賬本。

“先把傷員送去醫務室。”

“其他人跟我們回去,一件一件說清楚。”

柳凝霜冇有馬上交賬。

“可以。”

“但賬本必須先在這裡登記頁數。”

“上麵的名字,也要當眾確認。”

中年公安皺起眉頭。

“你不相信我們?”

“這個窩點在縣城東郊藏了這麼久。”

柳凝霜看著他。

“我隻相信不會同時閉嘴的這麼多人。”

話音落下,圍觀人群裡頓時有人叫好。

“姑娘說得對!”

“先登記!”

“這麼大的事,誰也彆想偷偷壓下去!”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後麵的人看不見,踮著腳往前擠。

幾個早班工人甚至把自行車橫在路邊,堵住了廣場出口。

柳凝霜這才上前。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本沾著血的人口買賣大賬重重拍在軍綠色卡車的車頭上。

啪!

油布散開。

黑皮賬本露了出來。

“這本賬,誰敢壓下去。”

柳凝霜一字一頓。

“我就帶著所有受害人,一級一級往上告!”

中年公安低頭翻開賬本。

第一頁,便是一串女人的姓名。

年齡。

籍貫。

賣價。

還有被送往的地點。

他翻頁的手頓住了。

周圍的人也看清了上麵的內容。

怒罵聲瞬間壓過整個廣場。

“畜生!”

“十六歲的姑娘也賣?”

“這裡還有俺們公社的人!”

“把買人的也抓起來!”

哭聲、質問聲和怒罵聲擠成一片。

那本原本被藏在暗格最深處的人血賬冊,就這樣被攤在了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