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位於京城北坊內的燕王府裡。
宋婉儀帶著幾名下人,與成箱的金銀玉器,字畫珠寶,及古董奇珍來到了燕王府內。
坐在正廳內等候王府管家去通報期間,宋婉儀手中攪著帕子,心中無比忐忑。
一麵怕燕王會提出些不合禮儀的要求,同時又暗暗期盼他對她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可一麵又擔心自己帶來的禮品不合他心意,或是怕自己待會兒在燕王麵前失儀,惹了他不快,救不出大哥。
心緒這般左右橫跳間,宋婉儀眼睫翻飛,一時間亂了春水。
就在此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伴著管家的通報聲響起。
“燕王殿下到~”
宋婉儀的心立時提了起來,忙站起身頷首彎身向燕王行禮,“民女宋婉儀參見殿下~”
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身著一套丁香色鈴蘭紋水漾留仙裙,配淡粉色綾緞袖帶,襯得她腰肢纖細,身姿柔軟輕盈。
一頭墨發梳成高高的天鸞髻,發髻上簪著幾支金鑲玉蝶花步搖與金絲珠翠如意簪,鬢角處還佩著幾朵豔麗欲滴的粉色月季,更襯得她肌膚細亮,人似花嬌。
她私心想著,今日的打扮比那日在武舉考場時更加精致明豔,燕王殿下見了,定會喜愛的吧。
她心內小鹿亂撞,就等著燕王殿下輕聲喚她起身,或是徑直走到她身前,親自扶她起身,而後她再嬌羞地道句謝,燕王還不得被她骨頭都叫軟了。
可她就這般彎身等了半晌,頭頂前方都未傳來讓她起身的聲音。
反聽來像是燕王在首座中坐了下來,端起茶盞呷了幾口,才漫不經心肅聲道了句,“起來吧。”
宋婉儀心中立時咯噔一聲,這語氣聽來怎得有些冷硬,不似那日那般溫柔呀。
她不由得緊張起來,略略忐忑地應了一聲,隨後直起身,用自己練了幾晚上的嗓音,夾著嗓子說:
“殿下~這是我們宋府為您準備的一些京中特產,不知殿下...”
“本王問你話了嗎?”
低沉粗礪的嗓音響起,讓宋婉儀未說完的話猝然卡在了喉嚨裡。
她小心翼翼抬眼,望見首座中坐著的那位魁梧威嚴的男子,正目光沉沉盯著她。
他周身強大的氣場,及眼神中透出了嚴酷寒意,將宋婉儀嚇得驀然激靈一下,頃刻間腿腳發軟,身子不禁顫抖起來。
下一刻,宋婉儀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殿...殿下饒命...民女不知...是民女的錯...”
忽而,上首傳來一陣渾厚但卻輕蔑的笑,“嗬嗬嗬,本王一句話就將你嚇成這般了?果然與謝璟宸搶奪的那個女人差遠了。聽說你們還是姐妹呢。”
聞言,宋婉儀周身的血液瞬間凝滯。
他說謝璟宸搶奪的女人?
難道指的是宋青嫵?
一想到宋青嫵,宋婉儀的心底便躥起一股妒火。
憑何什麼人都要將她與宋青嫵放在一處比較。
而且次次都說她不如宋青嫵。
明明她宋婉儀才是真正的宋府千金,宋青嫵算什麼玩意兒,何德何能與她相提並論?
如此想著,宋婉儀的妒恨越過了恐懼,竟厲聲道:“不,宋青嫵不是我姐姐,她隻是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
此話倒是讓謝震霄起了幾分興趣,“你討厭宋青嫵?”
謝震霄眼底促狹的微光,更讓宋婉儀的膽子大了幾分,“殿下不是也討厭齊王殿下?”
謝震霄聞言微微一凜,卻並未出言否認或喝止。
宋婉儀見此,嘴角挽起一抹魅惑的淺笑,一步步向他走了過去。
“如此看來,民女與殿下倒是有幾分相似呢。”
宋婉儀說著,已來到謝震霄身側,用輕紗衣袖有意無意地蹭過他的手臂,袖中露出股蘇合香風,無比抓人。
隨後伸出細嫩的手指,搭上他的寬厚的肩,微微俯下身去,在謝震霄耳邊低低引誘。
“殿下若是想除掉那個鳩占鵲巢的兄弟,民女願祝您一臂之力。”
“哦?”謝震霄側頭,目光從她的手指,慢慢爬上她的胸口,再到她的脖頸,直至她那雙與他同樣陰鷙又隱隱帶著瘋狂的眼,“你如何助本王一臂之力?”
~
坐在返回宋府的馬車上,宋婉儀的身子還在止不住地微顫,麵頰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搧了一巴掌。
一炷香之前,她在燕王府中提出助謝震霄一臂之力,鏟除謝璟宸那個鳩占鵲巢的兄弟。
謝震霄頓了片刻,突然一揚手臂將她甩了出去,隨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就憑你一介小小商女,想助本王一臂之力?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宋婉儀猝然跌倒在地,那條還未長好的手臂,撞在地上是那般痛。
但謝震霄那貶損的話語與嘲諷的大笑,卻比手臂上的傷更痛。
宋婉儀緊咬著下唇,身子劇烈顫抖著,卻硬是不讓自己哭出來。
又聽謝震霄的嗓音在頭頂響起,“這些特產本王收下了。待本王與兵部協商過後,再定如何處置宋世安。你回去吧。”
話罷,宋婉儀便被灰溜溜地請了出去,坐上馬車返回宋府。
回到宋府後,餘氏與宋堇瑤又拉著她一頓哭訴,還質問她有冇有將宋世安救出來。
宋婉儀在餘氏等人的逼問下,隻好告訴她們謝震霄對她說的話。
餘氏等人聽後忍不住朝她抱怨起來。
宋婉儀本就心煩,便一溜煙跑去自己的閨房想靜一靜。
到了院子裡才發現,自己的閨房被宋青嫵翻得一片狼藉。
宋婉儀當即坐在地上崩潰大哭,對宋青嫵的恨又更深了一層。
她感覺自己今日在宋府是待不下去了,於是果斷轉身往昭勇將軍府而去。
她惑不助燕王,還能惑不住裴雲霆嗎?
隻要拿下裴雲霆,她也算贏了宋青嫵一籌。
如此想著,宋婉儀梳洗乾淨後回到了昭勇將軍府。
裴雲霆近期還在府裡養傷。
但自從與宋青嫵和離後,他好似換了個人一般,不再整日坐在偏房發呆,也未時常躺在床榻上做夢了。
他會來到庭院中,執起他的佩劍揮舞一番,哪怕是拄著一支拐杖,舞起劍來還是那般淩厲果決。
但他周身的氣場卻比之從前越發深沉陰騖,這一點裴家人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