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霆周身的氣場卻比之從前越發深沉陰騖,這一點裴家人有目共睹。

因而也都不敢上前與之多說,唯有裴鎮嶽偶爾回府與他交談幾句。

宋婉儀至將軍府葳蕤居時,望見的便是裴雲霆在庭院中獨自舞劍的一幕,一招一式間都是冷酷與殺意。

一段劍法舞罷,宋婉儀才鼓掌笑著向他走去。

“雲霆哥哥,你的劍法比從前更勝一籌了。”

望見宋婉儀,裴雲霆周身的殺氣略斂了斂,收起劍向她微微點頭,“婉儀來了。”

宋婉儀還似從前那般,用那隻完好的手臂挽住他的手臂,溫婉嬌俏地同他撒嬌。

“但是你的腿傷還未好全,還是要多修養才是。待你的腿長好,婉儀還盼著你帶我騎馬呢。”

裴雲霆這才想起,自己曾經確實對宋婉儀說過得空會帶她騎馬。

且此話不止對宋婉儀說過,在很早之前,他對那個人也承諾過……

宋婉儀見他神情怔忪,似在出神,立即出聲打斷。

“雲霆哥哥,婉儀在同你說話呢。你在想何事?”

裴雲霆聽到聲音回過神來,低頭眨了眨眼,眸光再次變得陰鬱而犀利。

複又抬起頭望向宋婉儀,“對了婉儀,有件事我想同你說。”

“什麼?”宋婉儀察覺到他忽然變得認真的眼神,不由好奇。

隻見裴雲霆定定望著她的雙眼,一瞬不瞬地望了半晌,目光似穿透麵前的宋婉儀,望見了不知某種令他痛徹心扉之物。

“我們…成親吧。”

裴雲霆的語聲落下,宋婉儀頃刻間怔在了當地。

他方才說了什麼?

要成親?

與她?

裴雲霆要與她成親?

心口處已不是小鹿亂撞,而是一頭野鹿在凶猛亂撞。

宋婉儀一時間竟緊張激動到喘不上氣。

她強迫自己做了幾個深呼吸,淚水瞬間滑了出來,嗓音抑製不住地微顫。

“雲霆哥哥…你說的…可是真的?”

裴雲霆鄭重點頭,“千真萬確。況且我該娶的人,本就應該是你。”

語聲還未落,宋婉儀已撲進了他的懷抱,一手摟住他的腰,恨不得此刻就與他合二為一。

“雲霆哥哥,你知道我等這一日,等得有多苦嗎?”

自從裴雲霆從村子裡將她救出來的那一日,她便無一刻不在期待著這一日。

此刻願望終得實現,她自然是無比幸福快樂的。

但這種幸福快樂,似乎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濃烈。

並且內裡好似還帶著一絲絲的不安與懷疑。

良久,裴雲霆才緩緩抬手,撫上她的脊背。

之後又頓了頓,緊接著突然用力扣住她的腰,將她緊緊圈在自己懷裡,就連拐杖倒了,都並未影響他們分毫。

“待你我的骨折痊愈,我便十裡紅妝娶你過門。”

宋婉儀亦緊緊抱著他,在他懷中蹭著點頭。

這一刻,二人好似一對感情深厚的愛侶,彼此互定終身。

一切皆是這般幸福而感動。

而短暫的幸福過後,二人居然不約而同各自睜開眼,目光皆漸漸暗了下去,越來越深,直至墮入一片冰冷。

宋婉儀的腦海中,恍然間又浮現出與謝震霄接觸的一幕幕。

初見時的溫柔曖昧,再見時的冷酷輕蔑,以及他那無比魁梧雄壯的身軀,和尊貴的身份,都讓宋婉儀難以割舍。

她總有一日會讓謝震霄對她刮目相看,讓他輕聲細語來哄她求她,讓他親口承認,她比宋青嫵要好無數倍!

但現下,她要嫁給裴雲霆。

隻有嫁給裴雲霆,往後才有接近謝震霄的機會。

而與她相對而抱的裴雲霆,此刻麵上亦是一派漠然,雙眼空洞地望著某處。

或許隻有他自己知曉,此刻他的腦海中在想著什麼。

儘管二人緊緊相擁,可中間卻猶如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生生將二人隔在兩個世界。

他們將來的親事也會像此刻一樣,各懷心事,各自為營。

~

與裴雲霆和離之後,宋青嫵不便再在昌國公府常住打擾,於是向沈昭雪道謝請辭後便搬了出來,帶著馮媽媽在京城一家客棧定了房,打算暫住一個月。

之後的日子,宋青嫵在冇日冇夜地調製新香,同時還張羅著尋人將碧雲巷的鋪子翻新裝潢一番。

謝璟宸聽說她要開一間屬於自己的鋪子,很快便尋來一位手藝過人的裝潢工匠,還提議親自陪她去那間鬨鬼的鋪子一探究竟。

謝璟宸的好意,宋青嫵並未拒絕,且他還會帶上青刃,此行應該會萬無一失。

準備妥當後,宋青嫵帶著馮媽媽,便隨謝璟宸乘馬車往碧雲巷而去。

碧雲巷位於京城南部,四周街巷冷清,隻有零星幾間鋪子還開著門,但門可羅雀。

到了鋪子門口,見大門上掛著一隻生了鏽的鐵索。

木製門窗亦腐朽斑駁,還貼著黃色符紙。

大門上方掛著兩個殘破的白紙燈籠。

一陣風吹過,腐敗變形的門窗吱呀作響,白燈籠也啪嗒啪嗒地撞著門楣。

饒使現下是白天,都無端令人毛骨悚然。

傳聞十幾年前這間鋪子裡死過人,之後便怪事頻出。

時常有人說夜晚看見一個白衣女鬼在鋪子裡遊蕩。

昭勇將軍府曾請大師來看過,也做過幾場法事,卻無任何效果。

直到幾年前將一個夥計嚇瘋後,裴家便徹底封死了此地。

幾人到了門前,謝璟宸護著宋青嫵向後退了幾步,示意青刃將鎖子砸開。

青刃點頭後舉起劍柄便往鎖子上砸,一下便將那鏽透的鎖子砸開,豁然推門而入。

宋青嫵等人踏進鋪子,一股濃重的木頭腐爛之氣,夾雜著塵土的氣息撲鼻而來。

她正準備屏住呼吸,誰料一隻大手竟從她身後伸了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口鼻。

宋青嫵吃驚後退半步,卻撞進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

側頭望去,原來是謝璟宸立在她身後,一手捂在她的口鼻上,另一手持折扇幫她搧走灰塵。

那張清貴惑人的俊臉上,好看的桃花眼彎起,對她壞壞一笑。

“當心嗆。”

宋青嫵這才將心緩緩放下,身子也跟著放鬆下來,卻感覺自己與身後那片胸膛,貼得更緊了,甚至能感覺到自他胸膛滲來的陣陣熱意。

口鼻間又儘是他掌中與身上那股淡雅矜貴的佛手柑香,好似一道堅實的屏障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

一種安穩的、受人嗬護的感覺,油然而生。

宋青嫵不由微微紅了臉,下意識地垂眸望去,視線不禁聚焦在他無名指戴著的那枚白玉扳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