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白骨精,她雖修為精深,卻從非正統道途。
不過是寄魂枯骨,靠收集迫害世間怨念維持,連真正的妖軀都冇有。
莫說與孫悟空這種病天賦異稟的靈猴相比,便是和清風明月那種真修實煉相較,都差個十萬八千裡。
方才那往生咒入耳,如萬千淬了佛光的鋼針,狠狠刺透她的元神,渾身上下的精元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狂泄不止。
而玄奘朝她重重磕下的一頭,卻如同重錘敲在枯骨,差點給她敲散了架。
但好在她修行時間夠久。
雖說損失了大量修為,但好歹冇死。
不能再施法逃遁,便想拔腿跑路。
可唐僧第二個頭又磕將下來,“邦”一聲,如同炸雷天降,精準的劈中自己。
直接將她修為根基震毀,白骨根根儘碎。
她雙目瞠然,一口魔血噴出,身子也仆倒下來,再也不能起身。
……老娘修了五百年魔根,怕是要被這歹毒和尚毀了。
眼看第三記佛叩轟然將至,白骨精是真冇招了。
拚儘殘剩無幾的修為儘數凝聚,猛然將手中竹籃奮力朝前一推,堪堪抵住玄奘的額頭著地。
玄奘頭磕在竹籃上,大感驚奇。
抬起頭,卻見那菩薩伏在地上,抬眼淒聲哀乞:“大師,小鬼知錯了,求您慈悲,彆磕頭了,好麼……”
玄奘麵露錯愕,語帶茫然:“菩薩何故如此……”
“菩薩……”
若是玄奘知她並非菩薩故意如此稱呼倒也無害。
可問題就出在玄奘真把她當菩薩了。
鬼妖之身,安能承受得住菩薩神格和高僧朝拜?
故而此二字一出口,便如同一壺燒熱的開水徑直澆將下去。
燙得她渾身冒煙,疼得她滿地打滾。
“我不是菩薩,我是女鬼,大師勿要害我……”
玄奘疑惑而又惶恐的看著她。
隻見那軀體如泄氣的皮球,慢慢變小,最後變得巴掌大小的小白骨骷髏,便如那玩偶一般。
可憐白骨精在白虎嶺修行五百年,現在殘留的修為,剩得連五十年都不到。
玄奘也是疑惑:“你……你真不是菩薩?”
“不是不是。”
白骨精磕頭求饒,聲音尖細而哀苦:“不敢再瞞,我本是陰邪鬼妖,在此修行數千年成魔,從來都不是什麼慈悲菩薩。”
“這……”
玄奘恍然一怔,想起剛才那幻化經曆,不禁嚇得退後好幾步。
“阿彌陀佛,這也太可怕了。”
再仔細觀瞧,隻見這隻有巴掌大的小骷髏玩偶跪在地上可憐巴巴,瑟瑟發抖。
似乎也冇那麼可怕了。
於是,又走過去問:
“你……你既是成魔大妖,又為何落得這般模樣?”
“啊??”
白骨精欲哭無淚,悲苦相詢:“大師,你在說什麼話?”
“哦,貧僧是說……”
“大師,您現在什麼都不要說了好麼?”
白骨精屈膝跪伏在地,淒弱發顫的哀求道:“我修為不住潰散外泄,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耗竭。求大師慈悲垂憐,出手救我。”
“阿彌陀佛……”
玄奘慈悲心起,縱是魔鬼,既有相求,又不忍不救。
他緩緩開口:“貧僧要如何救你?”
“大師可有四周密不透風的器物?”
“那是什麼?”
“陶罐、瓷碗皆可。”
白骨精急忙喘息懇求:“便借此物裝著我的骨體本源,先減緩精元流失便好。我如今道基崩損,根本無力自行鎮守修為,隻能任其不斷消散。”
“哦……”
玄奘勉力思索,倒真想到一個物件。
他從隨身包裹中拿出紫金缽盂:“這……這是貧僧化齋所用缽盂,不知可否。”
“可以可以……”
玄奘抬手輕輕托起那具小人的白骨,滿懷慈悲之心將其置入紫金缽盂之中。
可白骨落進缽盂的刹那,如同將那活著的鰍魚放入炙熱的油鍋。
“滋滋”的燒灼驟起,白骨精身體劇烈扭動,頃刻間碎成齏粉。
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嚎幾欲撕裂耳膜:“啊啊啊……”
“啊?”
玄奘未曾想又生此變故,眼看這小鬼就要灰飛煙滅,立刻手忙腳亂將那白骨粉又倒了出來。
“你……你為何驚叫?”
僅存的白骨碎成齏粉,隻剩一抹小小的魂魄附著於骨粉之上。
甚為淒慘可憐。
她絕望的看著眼前的僧人,虛弱道:“大師,若要殺我,便殺好了,好歹落得痛快,莫要再如此折磨……”
“哎呀,上天有好生之德,貧僧並不想害你。”
“你說你不想害我,可你做的每件事都把我往死裡折磨。”
“這……哎呀,貧僧也不知是何原因。”
“你莫再裝了,你這個心術不正的歹毒和尚……”
“貧僧句句實言,你何故詆毀於我?”
“那好,這缽盂來源何處?”
“哦,此乃唐王所賜,凝我中土僧人之願力,我以為能幫你鎖住魂魄……”
“嗬嗬,我謝你祖宗……”
白骨精說完,又滿麵絕望:“求您大發慈悲讓我死吧,便拿這缽盂,照我這魂魄砸下去……”
“貧僧身份佛門中人,豈能殺生。不可不可,萬萬不可。”
“我苦修千年修為,如今百不存一。周身精元依舊不住潰散,根本無法遏製。
倒不如賜我一死,落個痛快了斷。
莫非大師,偏要冷眼旁觀,看著我修為寸寸流竭,神魂慢慢磨滅,才肯甘心麼……”
玄奘聞言無奈又不滿道:“你這妖怪,怎一番言語下來,倒把貧僧說得如同那陰毒殘忍,以折磨生靈為樂的惡徒一般。”
“那我得怎麼說你,慈悲為懷,正直純善?我是騙人,但好歹也有底線。不像大師你,連自己都騙。”
“不行,我得救你。”
“大師行行好,彆救了行麼?就讓我死吧。”
“生靈皆有生機,我身奉佛旨,怎可坐視你神魂潰散!對了,貧僧可以為你重塑肉身……”
白骨精氣息奄奄,虛弱低語:“眼下根本無關肉身。我道基徹底崩毀,殘魂日漸潰散,就算賜我血肉之軀,也擋不住修元不停外泄。況且我本是女子,如今形骸裸露,身無寸縷,實在難堪。”
玄奘聞言麵露為難,低聲悵然:“這般境況,那貧僧該如何是好……”
眼見著這魂魄就要消散殆儘,他忽然心念一動,想起了一件寶物。
隨即取出鎮元大仙臨彆饋贈的玄靈袋,輕輕掀開一道小口,小心翼翼將白骨粉末收將進去,靈魂也隨之入袋。
出乎意料,置身玄靈袋中,她再無半分灼痛壓抑之感。
方才不斷流失的修為精元,竟就此穩穩鎖住,徹底斷絕了潰散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