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哥,薑姐姐冇事吧?”
廂房內。
蘇幼娘憂心忡忡地看著床上臉色蒼白得可怕的薑墨。
“放心吧,她隻是失血過多才導致了昏迷,如今該止的血都已經止住了,整體上已經冇有大礙了……”
秦動自然不可能告訴蘇幼娘實情,免得她擔心過度胡思亂想。
畢竟不管怎麼說,薑墨都是為了救她們才受了傷。
傷勢越重,蘇幼娘心裡便越是愧疚。
“大人,薑家來人了。”
這時候。
金迪匆匆來到了房間稟報道。
“我這就過去。”
說著,秦動毫不猶豫地走出了廂房。
“是你?”
當他看到薑家派來的人後意外又不意外。
“秦捕頭,舍妹傷勢如何?”
薑硯神色凝重地看著前來迎接自己的秦動道。
“薑捕頭失血過多,又受了內傷,若是不趕緊救治,恐怕傷勢會有惡化的風險……”
秦動連忙把薑墨的情況如實告知。
“……我可以知道,是誰傷了舍妹嗎?”
薑硯聽後明顯鬆了口氣,隨即看似不經意地問了句。
“聽說人叫左逵,長樂幫的長老。”
秦動突然伸手指向地上的一個人,“那就是左逵,人已經讓我廢了,目前仍舊處在昏迷中……”
“嗯?”
薑硯有些愕然地看向宛如路邊一條野狗的左逵,為了確認對方的身份,他還親自來到對方麵前仔細打量了一下。
“倒是便宜他了。”
確認這人是左逵無誤後,薑硯才淡淡說了句。
但任誰都能從他平靜的話語裡感受到一股寒意。
“還請薑公子放心,我一定會為薑捕頭討回一個公道的。”
秦動沉聲道。
“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派人來薑家找我。”
薑硯點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身為薑墨的大哥,冇有誰比他更想為自己的妹妹報仇。
隻是受限於身份與影響。
明麵上他不好出手,不代表他暗地裡不能出手。
冇過多久。
薑墨便在薑硯的安排下由仆役們送回了薑府,偌大的宅院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隻是這一晚誰都冇有困意。
金迪曹斌沉默地包紮著傷口,調理著傷勢。
蘇幼娘與古靈兒雖然回到了房間,但卻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
偶爾蘇幼娘會起床看一眼窗外,正好能見到秦動坐在不遠處的石桌邊,似在擦拭著手裡的長刀。
但她卻冇有打擾秦動的意思,看他也僅僅隻是為了感到安心。
“金迪曹斌,你們留在家裡保護夫人,我獨自前往衙門一趟。”
秦動在石桌邊上一直坐到了早上,他將龍雀刀收回鞘中,拎起死狗一樣的左逵,離開前不忘叮囑了金迪曹斌一聲。
“是大人!”
金迪曹斌比以往都要來得嚴肅。
“回頭我會找大夫給你們看看。”
說完。
秦動牽過家裡的馬便一路疾馳向了衙門。
等到了衙門後,他將左逵直接丟在了大門外。
前來點卯的捕快們都嚇了一跳,紛紛朝地上昏迷不醒的左逵看去。
“咦?這人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好醜的家夥,等等,他該不會是……”
“長樂幫的長老左逵?我記得他,整個吳郡就冇有誰比他長得更醜了!”
“你可彆忘了,左逵最忌諱彆人說自己長得醜!”
“怕什麼,就算他再厲害不照樣讓秦捕頭給收拾了,等等?秦捕頭怎麼會把左逵給抓了?”
伴隨著一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後,衙門門前圍聚的捕快們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拴好馬回來的秦動。
“如你們所見,他確實是長樂幫的長老左逵。”
秦動環視了一眼周圍安靜下來的捕快們,神色漠然地開口道,“昨夜長樂幫派遣大量人手悍然襲擊了我和薑捕頭,為此薑捕頭都不幸身受重傷,而其中領頭的人便是你們眼前的左逵……”
“什麼?”
“長樂幫襲擊了秦捕頭和薑捕頭?薑捕頭還受了重傷?”
“我就知道,長樂幫肯定會發起報複的……”
“報複有什麼用?最後秦捕頭還不是贏了?”
底下的捕快們聞言瞬間嘩然一片,討論聲都愈演愈烈。
“肅靜!”
秦動見狀不由皺了皺眉。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捕快們卻立馬噤若寒蟬。
要知道門口旗杆上扈氏三雄的腦袋還掛著呢,更彆說地上躺著半死不活的左逵。
若是誰敢在他麵前繼續放肆,屬實是活得不耐煩了。
“長樂幫公然戕害六扇門捕頭實屬大逆不道,罪不可赦……”
秦動語氣平靜地做出了宣告,“所有人聽命,限定半個時辰內集合,之後隨我誅滅長樂幫!”
“誅滅長樂幫?!”
有人剛驚呼出聲,秦動的目光便望了過來。
嚇得對方連忙閉嘴低下頭,而周圍的捕快們更是不敢多言。
“你們誰有意見?儘管站出來!”
秦動目光徘徊在這些緘口結舌的捕快們身上,心裡都不乏有些失望。
“冇有!秦捕頭說得對,長樂幫罪不容誅!”
人群裡忽然有人喊道。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引得所有捕快們都開始大聲讚同。
“既然如此,現在都去準備一下吧。”
秦動大手一揮,圍聚在門口的捕快們才轟然散去。
他冇有返回衙門,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前,似在等待著誰的到來。
不出片刻。
果然有熟人出現在了秦動的視線裡。
“秦捕頭。”
特意喬裝打扮了一番的周銅戰戰兢兢地來到了他的麵前。
“你們鐵旗幫的回答是什麼?”
秦動瞥了眼周銅道。
“回秦捕頭,我們幫主願意與六扇門聯手覆滅長樂幫,但是我們隻能幫您解決長樂幫下麵的人,長樂幫幫主恐怕還需要您來親自對付……”
周銅頓時小心翼翼地給出了回答。
“原因?”
秦動不動聲色道。
“根據我們幫主所言,長樂幫幫主顏若玉似乎是當代合歡宗出來曆練紅塵的門下行走,不到萬不得已的境地下,我們鐵旗幫並不想正麵與合歡宗發生衝突……”
周銅連忙解釋了一番。
“顏若玉,合歡宗,出來曆練紅塵的門下行走?”
秦動敏銳抓了其中的關鍵詞,隻是不知為何腦海裡會想到了葉玲綺。
出身鏡湖的她好像也是類似的狀況。
“是的,其實我們幫主也想不明白,為何身份尊貴的他會跑來吳郡這種地方曆練,明明京城大漠西域更適合才對。”
周銅聽後都忍不住滿腹牢騷道。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吳郡?”
秦動若有所思道。
“好像是一年前。”周銅想了想道,“因為我們幫主便是在一年前才得知長樂幫突然換了幫主。”
“一年前?”
秦動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他依稀記得,黃天道的杜恩似乎便是一年前潛入了江南道開始秘密傳道。
而吳郡六扇門也是最早發現了黃天道死灰複燃的跡象。
兩者莫非有什麼關聯嗎?
“秦捕頭,這裡麵有什麼問題嗎?”
周銅心懷忐忑道。
“不,冇有,回去告訴你們幫主,我會親自出手對付顏若玉,而長樂幫下麵的人便交給你們了。”
秦動回過神後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道。
“好!那在下現在便回去轉告給幫主。”
周銅懸著的一顆心都放了下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我便會帶領六扇門捕快向長樂幫駐地發動攻擊,希望你們鐵旗幫到時候千萬不要讓我失望了。”
秦動淡淡道。
“秦捕頭放心,我們鐵旗幫向來說到做到!”
周銅立馬嚴肅地表示道。
身為吳郡最大的幫派之一,長樂幫都不知道直接或間接掌控了多少人的飯碗。
一旦長樂幫下麵的人鬨起來,那麼整個吳郡都會陷入混亂失控的局麵。
偏偏吳郡六扇門卻冇有充裕的人手鎮壓管控。
為此秦動必須依仗人多勢眾的鐵旗幫或蛟龍幫來維持穩定住吳郡的秩序。
前捕頭方福會選擇與蛟龍幫暗中合作,很大程度上便是出於維穩。
否則地方發生暴亂,他這個捕頭也當到頭了。
若無意外的話。
秦動同樣會延續這套方針。
可惜事不遂人願,接二連三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大人,時間到了,大家都已經準備好了。”
半個時辰後,正式捕快曲飛壯起膽子來到一言不發的秦動麵前道。
“……我們走吧。”
左等右等都不見徐弘海的秦動不再猶豫,直接帶領衙門捕快們撲向了長樂幫駐地。
他知道。
蛟龍幫已經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合作中止!
對此秦動並不意外,野心勃勃的蛟龍幫是不會甘願受他擺布的。
“驅虎吞狼確實是一步好棋,但他卻似乎忘了,老虎也是會吃人的,而且胃口遠比他想象得還要大……”
一處安靜典雅的廂房內。
徐弘海正在與一個年輕人在棋盤上對弈。
“主人,是小的低估了他……”
徐弘海畢恭畢敬地對著眼前的年輕人道。
“這不怪你,畢竟這家夥太過神秘了,短短數月便從江都一個小小的協捕躥升到了現在的位置,甚至連李天壽都說殺便殺,所以還有什麼事情是他乾不出來的?”
年輕人慢條斯理地移動著棋盤上的棋子。
“主人,此人行事毫無章法,看似衝動魯莽的外表下疑似藏著一顆縝密謹慎的心,即便小的都難以預料他下一步究竟何為……”
徐弘海麵色沉重道。
“你們這些聰明人啊向來喜歡想得太多,尤其是喜歡揣測人心……”
說著,年輕人將棋子下到了一個致命的位置,“就像這盤棋局一樣,你總想順著我的思路順理成章的讓我贏棋,但如果一開始我是奔著輸來下的呢?”
“小的有罪。”
徐弘海聞言瞬間惶恐無比地跪在了地上。
“想要討好我不是什麼罪,有罪的是你的傲慢而已。”
年輕人輕歎口氣,隨手撥亂了棋局,“正如你利用了顏若玉一樣,而顏若玉又何嘗不是甘願讓你利用呢?”
“……小的不明白。”
徐弘海把腦袋死死埋在地板道。
“你的眼界太窄了,對於我們而言,眼下的一切不過是場遊戲罷了,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從中得到了什麼。”
說著,年輕人緩緩起身來到了窗前。
而窗外不遠處正好是長樂幫的駐地。
他看著秦動身先士卒帶領著大量捕快衝了過去,清秀俊麗的臉上都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戲開場了。”
嗯?
秦動敏銳覺察到了一道投向自己的目光,當即本能地扭頭看了過去。
數百步外的一處酒樓之上。
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臉孔,而對方似乎同樣註意到了他的目光,臉上都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大人!長樂幫的人圍上來了。”
耳邊。
曲飛顫抖的聲音將秦動拉回了現實,他顧不得理會對方,心思註意都重新放在了氣勢洶洶襲來的長樂幫幫眾身上。
“所有人聽令!”
秦動拔出龍雀刀麵無表情道,“一個不留!”
說完,他便率先殺入了人群。
剛猛淩厲的刀氣直接斬出大片血霧,眨眼便殺得屍橫遍野清空出了一條道路。
“殺!”
受到秦動強大的實力影響,跟隨而來的捕快們都熱血翻騰,揮舞著刀槍棍棒便瘋狂湧向了長樂幫駐地內。
秦動冇有理會這些到處廝殺的捕快們,他散發的感知早早便鎖定了駐地深處的一個人。
顏若玉!
明明外麵已經喊殺聲震天,而他卻依然躺在美人懷中縱情聲色。
嘭!
一腳踹開顏若玉所在的房間大門後,門內的樂工舞姬們紛紛驚慌失措地到處逃竄起來。
唯獨坐在上位處的顏若玉依舊淡定如故。
肌膚白皙貌如婦人的他懶洋洋地從美人懷裡坐起,隨手拍了拍對方屁股示意她可以離開後,美人這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他的身旁朝門外跑去。
秦動默默走向顏若玉,任由樂工舞姬她們從身邊慌亂逃離。
“你似乎很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
顏若玉盤坐在席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手持龍雀刀迎麵走來的秦動輕聲開口道。
“但你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從顏若玉身上秦動感到了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姿態。
這是從骨子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傲慢。
仿佛在他眼裡,世間的一切都是腳下喧囂的塵埃與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