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桃花眼半眯,低聲:“既然你問了,我便實話實說吧。一開始我挑的人是白爍,不是你。”
“為什麼?”郝秀眉激動瞪眼:“我哪裡比他差了?”
陸子豪白了她一眼,解釋:“我挑他去,單純隻是因為他合適,並不以能力論。”
“那——那以什麼論?”郝秀眉撇嘴:“什麼叫‘合適’?難不成那邊隻要男的,不要女的?”
陸子豪搖頭:“冇有,那邊肯定也有女員工,並冇有重男輕女這一說。”
“那是因為什麼?”郝秀眉追問:“他白爍怎麼就合適了?”
陸子豪笑了,不著急問答,反而仔細問起來。
“秀眉,你怎麼突然想去電廠那邊?服裝廠這邊的半壁江山都是你打下來的,你舍得放棄?”
郝秀眉嘻嘻笑了,答:“確實有點舍不得。不過,我很喜歡學習,也喜歡挑戰自己。在我看來,電廠那邊是一個嶄新的環境,肯定有很多新奇的東西,值得我去探究和學習。”
“就這個?”江婉挑了挑眉,問:“冇其他?”
郝秀眉吐了吐舌頭,低聲:“婉姐,屬你最火眼金睛,就知道瞞不過你。其實,我是想著提前去混熟一些,看看未來有冇有摻一點兒股的可能。”
江婉抿嘴低笑:“就知道你還有其他心思。”
“要不是我手頭上冇什麼錢。”郝秀眉道:“我早就跟在姐夫的身後投了。那麼好的項目,跟一塊閃閃發亮的黃金似的,實在好饞人!”
陸子豪苦笑:“你呀,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是因為太饞人,太亮眼,很多事情不好辦。如果你隻是想去一個新環境學習,我可以讓你去。但如果你是存著這樣的心思,那我勸你趁早打消。不可能的事情,彆肖想了。”
“真的嗎?”郝秀眉一下子焉了,“冇一點兒可能性?”
江婉壓低嗓音:“這是毅哥牽的線,隻有三四個股東,對方身份特殊,進出都很低調。參股隻有前期,後麵整個工程由著專業工程隊負責,還有專業人士負責督察檢查。目前已經到第二階段了,你冇機會參股了。”
“而且,投資數額巨大。”陸子豪再次苦笑:“我們身邊的錢儘數掏空,連心園都抵押了。連媳婦出版社剛建好的‘緣分大樓’也一並抵押,才能貸到那麼大一筆錢。”
郝秀眉目瞪口呆:“……那麼多?”
陸子豪輕輕點頭:“這一陣子我都快跑斷腿了,才勉強湊夠。”
頓了頓,他補充:“如果雲奶奶給你的那一大筆錢能取出來,我就帶著你一塊兒投,壓力也不會太大。可惜,那一筆錢還冇個定數,我不敢拉上你們。”
郝秀眉一聽,氣得頓足捶胸。
“人算不如天算啊!有些事真的好像註定似的。老何的案子還在審。如果一審解決不了,還得二審,甚至上最高法院審。除非他的案子有定數,不然取出來幾乎不可能。如果老何不出意外,我這一趟肯定能趕上。”
可惜,現實生活並冇有所謂的“如果”。
江婉拉住她的手,哄道:“行了行了,你並不是太看重身外物的人。心態平和,比什麼都重要。”
“話雖這麼說,可我難免會覺得可惜嘛。”郝秀眉鬱悶嘀咕:“畢竟像這樣的好機會,可能真是千載難逢。”
陸子豪道:“不必急於一時。人生漫長,以後肯定還有機會。”
“唉。”郝秀眉苦笑:“終究是我和老葉冇福氣呀!”
江婉卻不這麼認為,道:“投入巨大,風險也大。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除非工程一直安安穩穩到最後,不然可能跟大石頭掉深水潭一樣,隻聽到一聲響。”
“是。”郝秀眉附和點頭:“確實也有一定的風險。不過,這屬於長期民生工程,以後的收益可能是幾十年甚至一兩百年,足夠惠及子孫後代。”
“嗯。”陸子豪道:“所以,我選了白爍去管賬。”
郝秀眉聽到一頭霧水,問:“關他——什麼事?”
陸子豪解釋:“他缺錢,缺時間,需要穩定收入和彈性的時間。那邊的維修工作需要專業人員,其他領域也得有專業人員管。他隻是去管總賬,去當我的一雙眼睛,隻需要算一算分成就行,冇什麼其他工作,輕鬆得很。”
另外,白爍膽子不大,性子穩妥,不怕他在那邊惹出什麼麻煩來。
選他去,是因為他適合去,而且這份工作的彈性時間也適合他。
郝秀眉微愣,轉而撇撇嘴。
“誰不缺錢……不過,他確實很缺時間。”
江婉忍不住問:“是家裡的事太多嗎?”
“是。”郝秀眉答:“他這一陣子冇法穩定值班,總是隔三差五請假。幸好老葉紮在廠裡,白爍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會兒父親病倒,一會兒母親病倒,一會兒大姨姐的事,每天都忙得團團轉。”
陸子豪蹙了蹙眉,道:“他這一陣子瘦了一大圈,眼眶總帶著烏青。他想換去那邊,無非就是想彈性上下班,能多一些時間料理家事。”
白清清被關後,一直冇任何消息,這輩子應該冇法再重見天日。
白家大房人丁稀少,目前年輕一輩隻剩白爍一人。
父母親能依靠的人,唯有白爍。
都是上了年紀的人,身體到了該修修補補的歲數。
小痛小病雖然不算大病,可吃藥看醫生漸漸成了常態。
一旦病倒,唯一能依仗的人唯有兒子。
這個冬天白爍的爸媽相繼病倒,都得他一個人去醫院跑上跑下,守夜到天亮。
另外,小家庭的事也多得很。
一會兒嶽母鬨騰,一會兒媳婦鬨騰,一會兒還要忙大姨姐打官司的事,忙得他連站著都能打瞌睡。
所幸服裝廠快放假了,廠裡的事情不多,葉雲川守在辦公室就行,他隻需要彈性上下班,將賬目管理妥當。
不過,一個人的精力就那麼多,即便廠裡放鬆了他的工作時間,可架不住家裡的事情太多,扛得他搖搖欲墜,苦不堪言。
父母親的年紀一年比一年大,身體也一年不如一年。
他要應付長輩們,還要應付自己的小家,早就已經應接不暇。
“他說,他希望上班時間能寬鬆一些,哪怕收入少一些,他也樂意。”
江婉想了想,問:“不是說吳雲嵐又懷上了嗎?接下來就是上有老下有小,收入少了,怎麼可能夠花?”
陸子豪搖頭:“魚和熊掌如何能兼得?隻是他目前更需要時間罷了。”
郝秀眉雖跟白爍素來不怎麼對付,也禁不住可憐起他來。
“吳雲嵐也真是的……白爍需要上班,可她不用呀。她怎麼就不能幫忙照顧一下公婆?還有,她娘家的事一大堆,卻什麼都要靠白爍!說句實話,她是一點兒也不懂得心疼白爍。”
“敵人”苦成這樣,她都忍不住心疼。
可吳雲嵐是對方的媳婦,是他的愛人,卻半點都不知道心疼。
前兩天老葉看到白爍捧著賬本對賬,對一半竟靠在椅子上睡沉了,還煞有其事歎氣說白爍可憐。
可惜,憐的人是他們,不是他的枕邊人。
江婉苦笑:“父母和家庭環境,他是冇得選擇。可妻子,卻是他親自選的。有些路既然選了,隻能一直走下去。”
“是啊。”郝秀眉聳聳肩:“算了,既然姐夫選了他,就讓他去吧,我就不跟他爭了。”
冇法子,誰讓她天生心軟呢。
陸子豪笑出聲,道:“他會感激你的。”
“我用不著他的感激。”郝秀眉輕哼:“我是圖能入股才去的。反正入不了股了,奔頭都冇了,去了也冇多少意思。算了,他要就給他吧。”
“行,那就白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