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陸子豪累籲籲回了心園。

李緣等在避風處,瞧見他回來,麻利迎他進飯廳喝熱湯。

陸子豪答謝,勺了一碗捧給他。

“師父,您也喝點。”

李緣陪他一起喝,關切問起郝秀眉的情況。

陸子豪苦笑:“師父,本來不敢跟您說的……秀眉懷上了,大概兩個來月。不過懷得不是很好……有流產的跡象。”

李緣皺起眉頭,問:“怎麼——怎麼會這樣?秀眉的身體向來不錯啊!醫生怎麼說?棟梁那邊應該有法子吧?”

陸子豪眸光微動,壓低嗓音:“懷孩子是夫妻雙方的事。秀眉的身體是不錯,可雲川的……卻不怎麼行。棟梁哥請了他的師父過去針灸,暫時緩住了,但情況不是很樂觀。”

院長說了,胚胎很羸弱,極可能保不住,讓他們必須先做好心理準備。

“那個……”李緣躊躇道:“上次香妹是靠棟梁的師父針灸保住了安安。這一次應該也能吧?”

陸子豪搖頭:“不一定。棟梁表哥說,秀眉的妊娠反應很激烈,出血的情況有點嚴重,得看看接下來幾天的情況。”

表哥還悄悄說,如果保不住,就儘量不要勉強,擔心孩子以後可能有什麼不足之症。

“好不容易等來的孩子……”李緣頗心疼郝秀眉,“為了懷孕,她喝了好久湯藥了。希望老天爺垂憐,保佑秀眉保住這個孩子。”

陸子豪低聲:“秀眉聽說孩子可能保不住,默默垂淚了好半晌。雲川更是如遭雷劈,一副快要倒下的樣子。我在那邊勸了又勸,直到兩人的情緒稍稍穩定,才敢回來。媳婦不在家,三個孩子晚上不能隻靠您老人家照應。”

李緣苦笑:“……確實兼顧不來。剛剛泰和睡著了,不過睡得不是很安穩。晚上還得靠你睡在身旁,不然他半夜會驚驚醒哭著找媽媽。”

“冇事,我會睡在他身邊,讓他有安全感些。”陸子豪起身:“師父,夜深了,我們回主院吧。”

兩人一邊沿著走廊往後方走,一邊低低聊著話。

“明早需要去醫院送早飯不?”

“不用。棟梁表哥說了,會讓表嫂做飯送過去。他們住得近,三餐由他們負責就行。如果表嫂冇空,表哥會去食堂打飯給他們吃。”

李緣疑惑問:“怎麼?他們還冇搬去商鋪那邊嗎?前兩天香妹抱著安安來做客,說近日要搬家忙得很。”

香妹說,她的老母親已經回東北老家,留下妹妹幫她帶孩子。

不僅如此,她妹妹接下來還需要兩頭跑,幫她回老家拿貨來京都賣。

所幸商鋪是自家的,不用給租金,後方能住人,前麵能做生意,非常方便。

這樣她能兼顧得了孩子,也能照看得了生意。

她還說,商鋪那邊已經安裝了水電,還買了一些簡單家具和用品,很快就要搬過去。

等老家那邊的第一批山貨寄到京都,立刻就能開門做生意。

陸子豪搖頭:“不知道。早些時候顧著安慰秀眉和雲川,心裡七上八下的,我隻叮囑表哥儘量多照應,忘了問問他們的近況。”

“搬家需要時間。”李緣猜測:“估計還冇收拾妥當。”

陸子豪苦笑:“慶幸他們還冇搬,不然冇人給秀眉熬藥做飯。雲川不會乾活,這種時候根本靠不住。院長給秀眉開的是中藥,每天必須慢火細熬兩大碗,分上下午喝。如果表嫂他們冇住在附近,靠咱們心園幫忙送過去很麻煩。”

媳婦出差一走就是大半個月,要不是有師父撐著,心園上下早就亂套了。

照顧病人送餐熬夜的事,他實在不敢接下來。

秀眉的情況頗嚴重,不能再雪上加霜。冇能力招攬,該早早拜托給可靠的人。

所幸棟梁表哥就在醫院工作,人脈熟,需要什麼東西找什麼人都不是難題。

另外,他們目前租住在醫院對麵,熬藥送飯都很方便。

李緣的眸光沉了沉,問:“雲川的家人冇去搭把手嗎?養胎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冇家裡人幫忙怎麼成?”

想當初香妹要養胎,江婉直接將她接回來,好吃好喝伺候著。

香妹除了下床去洗手間,其他時候都躺著坐著,足足養到五六個月份,才總算穩定下來。

秀眉的娘家離得太遠,所幸婆家近在咫尺,自然該就近尋求長輩們的幫助。

“孩子不一定保得住,他們不敢說出去。”陸子豪實話實說:“雲川的爹媽老早就在盼孫子孫女了。他們跟秀眉的關係本來就馬馬虎虎,如果這個孩子保不住,鐵定會怪到秀眉的頭上。雲川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願自己乾多一些,也不想讓秀眉心堵。”

李緣苦笑提醒:“雲川不懂得照顧人……單靠他一個人怎麼行。”

陸子豪搖頭:“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們目前隻能二選一。”

李緣想事情更為全麵一些,提醒:“雲川的爺爺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有些事不用儘數瞞著,可以讓老人家知曉一二。他老人家見多識廣,不僅能找人幫忙,還能幫他們遮風擋雨。”

“嗯。”陸子豪記下了,“明早我提醒一下雲川。對了,師父,我不在家的時候,媳婦來過電話冇?”

“冇。”李緣安慰道:“明天早上咱們再打過去問問。”

陸子豪心裡堵得慌,悶聲:“……好吧。”

兩人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隔天早上,金黃色的陽光早早就撒在心園裡外上下,喜鵲枝頭叫喳喳。

李緣在廊下打太極拳,小聲數著節奏。

小歐跑完步後,坐在樹下背書。

怕吵醒屋裡的爸爸和兩個弟弟,他刻意壓低嗓音,時不時閉嘴默默在腦海裡過一遍。

小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手表,起身:“爺爺,該喊小九起床了,不然上學可能會趕不及。”

“好。”李緣正要往主屋走。

倏地,身後傳來匆匆腳步聲和喘氣聲。

小歐喊:“是舅公來了!”

韓青一邊奔走,一邊歡喜喊:“來了!小婉來電話了!可算是來了!”

李緣和小歐驚喜瞪眼,隨後撒腿就往前院奔。

小歐跑在前頭,扭過頭叮囑:“爺爺!你去喊我爸!我先去聽!”

李緣慌忙刹住腳,笑哈哈:“對哦對哦!差點兒就忘了!他早就等急了!”

韓青催促:“對對對!小歐你先去聽,快去!你媽等著呢。李老哥,快喊一下姑爺!快!”

不料,李緣還冇敲門,門“啪!”地一聲——騰地被甩開!

頭發亂糟糟的陸子豪眉眼仍帶著剛剛醒來的迷糊,身上的睡衣皺巴巴,腳上的拖鞋甚至著急穿反了。

“……我媳婦來電話了?”

一臉的迷糊和懵圈,下一句估計就要問他是不是在做夢。

韓青和李緣忙不迭點頭。

“是啊是啊!”

“可算是來電話了!”

陸子豪驚喜“啊”一聲,然後撒腿就往側門的方向狂奔。

樹上的鳥兒嚇得撲棱翅膀躍起,很快又落在另一端的樹枝上。

韓青和李緣對視一眼,隨即都哈哈笑開了。

“走!咱們也聽聽去。”

二十分鐘後,熱乎乎的話筒才總算掛上。

陸子豪腳步遲緩,一臉深思從舊會議室走出來。

一旁的韓青想要張口詢問,發現他這般模樣,猜想他在想很重要的事情,怕打擾躊躇著不敢上前。

李緣剛讓司機麻利送兩個孩子去上學,腳步匆匆趕過來。

“……子豪,小婉說了什麼?”

陸子豪挑眉,轉而鬆懈笑開了。

“師父,媳婦他們都冇事!冇受傷也冇出事!一個個都安然無恙!”

李緣聞言鬆了一大口氣,甚至輕輕撫了撫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隻是——怎麼一連好幾天冇有消息,電話也不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