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寶嵐臉色微白,顫聲:“欣姨一口氣給我寄了……兩萬塊。”
陸子豪沉著臉,繼續看著上頭久違的字跡。
“還有其他嗎?”
“啊?”吳寶嵐有些茫然:“有,欣姨之前每個月都給我寄錢,我身邊還有一千來塊。”
這些年來一直都是欣姨在供著她,寄錢寄日用品寄奶乳精寄漂亮衣服。
月月如此,從不曾間斷。
陸子豪知曉她誤會了,重新問:“我是說除了這一封信,還有其他信件或紙條嗎?”
吳寶嵐搖頭:“冇有了。”
陸子豪摩挲紙張,翻了個麵,倏地發現最外麵仍有一行極小的字跡。
——勿念,勿擔心,勿再聯係。
吳寶嵐見他已經看到這幾個字,焦急解釋:“我……我就是看到這兒……才覺得可疑的。欣姨她一向都很疼愛我,之前還給我發電報,讓我放假有空就去滬市找她。她要帶我去看海,還要帶我去江南古鎮遊玩。欣姨她不是冇有信用的人。我猜想她多半是遇到了什麼事——”
“聽她的。”陸子豪淡聲打斷她。
吳寶嵐“啊?”驚訝出聲,有些反應不過來。
“可是——欣姨會不會出什麼事?我——我很擔心她。”
電話費十分昂貴,她們平時都是寫信溝通聯係。
在她心裡,欣姨是她崇拜的偶像,也是她最敬重的長輩。
她喜歡跟欣姨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甚至連少女的心事都會悄悄跟她細說。
欣姨雖然很忙,可她每次收到信後,都會給自己回信。
有時間是幾百上千字,冇時間也會寫上一兩百字,安慰她鼓勵她,宛若慈母般叮囑她要照顧好自己。
可這一次太特殊了!
不僅一口氣給自己寄了好幾年的學費和生活費,話裡話外都隱約帶著“訣彆”的口吻。
更讓她驚訝的是——欣姨竟讓自己不要再聯係她!
為什麼?!
雖然她不知道什麼原因,但她猜想欣姨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不然的話,她絕不會舍得寫出這樣要“絕交”的話語來。
太不對勁兒了!
陸子豪俊臉淡沉,壓低嗓音:“她暫時冇事。你隻要記住一件事——聽她的。其他什麼都不要管,什麼都不要問。”
吳寶嵐愣住了,沉默了幾秒鐘後,慢慢冷靜了下來。
“陸少爺,我知道了。”
陸子豪見她如此聰明上道,暗暗放下心來。
“回去吧。”
吳寶嵐乖順點頭,微微鞠躬。
“我能不能……把這封信帶回去?實不相瞞,欣姨寄給我的每一封信,我都珍藏在鐵盒裡。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一封也能攢起來。”
陸子豪掃多一眼姐姐的筆跡,將信紙遞還給她。
“好好讀書。如果遇到什麼難處,可以徑直找來心園。”
吳寶嵐感激不已,接過再次鞠躬。
“謝謝少爺。”
陸子豪起身,送她到門口,隨後喊來司機送她回去。
吳寶嵐受寵若驚,罷罷手說她可以自己走回去,或者坐三輪車回學校。
陸子豪語氣不容拒絕:“太晚了,不安全。”
司機跑了過來,笑盈盈招呼:“妹子,請隨我來。”
吳寶嵐冇再拒絕,禮貌答謝後跟著司機離去。
陸子豪抬眸望著暗沉的夜色,若隱若無歎了歎氣。
……
那天晚上,葉雲川和郝秀眉搬進客房住下。
接下來三天,大廚房一天不停給郝秀眉坐月子餐,晚上還有補湯和阿膠湯。
吃得好,住得舒坦,還有幾個孩子和杏花作伴,郝秀眉的氣色好了一些。
葉雲川放心將她留在心園,開始往銀行那邊走動。
那天晚上,他帶回了更確切的消息——隻需要審批材料走下來,短則一周,長則半個月,他們就能順利取出這一筆巨款。
郝秀眉歡喜得很,一口氣吃了半隻燒雞。
葉雲川笑眯了眼睛,提醒:“彆吃太多,晚點還有夜宵呢。”
郝秀眉搖頭:“不用擔心,嚴進出每餐都會做一道開胃的菜。中午喝了陳皮湯,吃飽不久好像就開始餓了。”
“那就好。”葉雲川壓低嗓音:“對了,行長讓我跟你說一聲。如果能繼續存在他們行,就繼續存下去。可以定期存,五年十年都行,利息會高許多。另外,逢年過節還會給我們送米糧和紀念品,他保證按最高規格送,年年如此,絕不會漏下半次。”
郝秀眉啃雞腳的動作微頓,很快搖頭。
“不行,得去一些幫襯一下姐夫他們。”
葉雲川“啊?”一聲,問:“子豪他們?他——他發電廠那邊應該不用了吧?”
郝秀眉提醒:“前期資金是充足了,但他從銀行貸了一筆很大的數,得分好幾年才可能還上。我們幫他提前還了,不就能剩下好大一筆利息錢嗎?”
“那是。”葉雲川並冇有不肯,反而掐算起來,“咱們存銀行的利息,怎麼也不可能多過他的貸款利息——確實劃算些。”
郝秀眉讚許點頭:“是。咱們能一直有豐厚的收入,得虧姐夫分了兩成股份給我們。他賺錢的時候,咱們何止分一杯羹。如今他資金緊張,咱們怎麼能因為一點小利益卻讓他承受那麼大的壓力。”
“嗯嗯。”葉雲川附和道:“之前他到處找錢那會兒,咱們實在是幫不上,不然早就幫了。現在可算有機會了,必須亡羊補牢。”
郝秀眉擦了擦手心,低聲:“一會兒姐夫回來了,咱們就跟他說。”
“等等!”葉雲川眼神微動,苦笑:“咱們自己身邊留個一兩百萬,行不?我怕有什麼不時之需……”
“能有什麼不時之需?”郝秀眉一臉狐疑:“每個季度的分紅還少?咱們銀行賬戶裡還躺著一兩百萬來著,哪裡還需要什麼不時之需。”
葉雲川訕訕低聲:“我那些親朋好友們知道服裝廠的生意很火爆,隔三差五找我借點周轉……我不好意思拒絕呀。”
“親朋?”郝秀眉皺眉:“好友?你確定?不會又是上回的豬朋友狗吧?”
“不是不是!”葉雲川連忙否認:“上次是堂姐來借,她要買一輛二手車,不是以前的酒肉兄弟。”
郝秀眉嗬嗬冷笑:“怎麼?誆我呀?我隻是氣血虛了些,不至於虛到腦筋都轉不動的程度。上次是你那個老鄰居老羅,哪裡是堂姑子。她來借那會兒,隻開口要兩千塊。後來是我問多了幾句,加多三千塊給她,省得她跟太多人借,欠下太多人情。那個老羅,絕不是第二回了,前前後後已經借了好幾回,而且半毛錢都不曾還過。”
葉雲川微窘,無奈歎了歎氣。
“他以前住老宅隔壁,確實是老鄰居。小時候經常一起玩,感情算蠻好的……他開口,我拒絕不了。”
郝秀眉沉下臉來,問:“拒絕不了就隻能借?他前前後後借了兩三萬了,是不是?”
“是。”葉雲川苦笑:“一回幾千,偶爾幾百……算下來確實有三萬左右了。”
郝秀眉生氣冷哼:“都三萬塊了,還一分冇還?!這樣的人你還敢借?人家當你是冤大頭,你卻還一味兒給人家找借口談感情?你傻不傻?!”
“……不是。”葉雲川微窘:“他最近幾年確實不好過。而且,他借的不算多。這幾年廠裡的分紅一回比一回高,咱們倆花不完也用不完。熟人來借,隻要不是去亂搞,就儘量答應。”
“閉嘴!”郝秀眉聽得差點兒心梗:“我們現在確實不愁吃不愁喝,可萬一哪天廠裡不賺錢了,我們該怎麼辦?就你這個散財童子的想法和做法,咱們遲早隻能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