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蹙了蹙眉,問:“你不是治病去了?”

“是去治病。”嚴進出答:“不過我不管去到哪兒,都得精進手藝。廚藝才是我活著的意義所在。”

江婉暗自翻白眼,問:“那你的病究竟是治好了冇?”

“……還冇。”嚴進出答:“需要跟藥一段時間。”

江婉忍不住問:“會影響工作不?”

“不會。”嚴進出反問:“我又不是冇在你這兒乾過活?怎麼?還信不過啊?”

江婉解釋:“不是信不過。你如果要跟藥的話,得自己安排好時間。心園廚房現在的工作量非常大。你既然決定留下,就得先有心理準備。”

“嗯。”嚴進出回到剛才的話題:“我要加工資到兩百。”

江婉眯住了眼睛,道:“這兩年物價飛漲,很多地方開始漲工資。但我們心園的基礎工資並不低。即便外頭的工資漲了,卻仍在你們之下。”

嚴進出嗬嗬兩聲,搖頭:“我說的是我的廚藝精湛了不少,想要吃到更好吃的菜,就必須付更高的工資。我是我,外頭的人是外頭的人。論廚藝,哪怕是你廚房的另外兩位廚師,加起來也不足我的零頭。”

他的傲氣和傲慢,江婉再清楚不過。

站在她身後的袁重山卻是第一回聽到,禁不住重新打量嚴進出。

江婉淡定扯了扯嘴角,道:“我是付工資的老板,不是能任你忽悠的家庭婦女。廚藝的精湛,是需要多人評價和認可的,不能你自己一個人說了算。我可以加工資,前提是你的廚藝值這個價。”

嚴進出撇撇嘴:“晚飯我整兩三道新菜給你們吃吧。”

“可以。”江婉道:“不過,不止我們吃,還得宮師傅和楊師傅一塊兒吃。”

嚴進出有些不解:“為什麼?”

江婉輕笑:“他們是你的同行,東西好不好吃,他們判斷起來比我們專業。他們的工資隻有幾十,加上一些獎金和節日補貼,頂多接近一百。同樣在我的心園廚房工作,憑什麼你要拿多一倍?你想要拿得到,就必須證明你有本事。不止我們主人家認可,連你的同行也不得不認可。不然的話,哪怕我這個付工資願意給你開兩百塊的工資,另外兩個師傅也會不服氣。”

嚴進出不悅皺眉:“我跟他們又不一樣!我做的菜是粵菜,他們又不懂!”

“可他們懂吃。”江婉道:“你必須讓他們對你服氣,不然你拿不到兩百塊的工資。我這兒現在每天這麼多人吃飯,暫時不顧上質量,隻能顧數量。你做的菜精致可口,更符合我們一家子的南方胃口。但我不能因為我們幾人的喜歡,得罪了另外兩位師傅。他們一旦覺得不公鬨起來,我這園子裡好幾十人上哪兒吃飯去?”

嚴進出仍有些不服,輕哼:“你是主人家,你對我的菜滿意,你付我工資就行,犯不著跟他們說。我不是愛多嘴的人,你該知道的。你不說我不說,不就得了?費那麼多勁兒做什麼!瞎耽誤功夫!”

“不行。”江婉淡然拒絕:“我不僅給你付工資,還給他們付工資。你們都在廚房工作,工作量不相上下,工資就不能差距太大。想要跟你的同伴賺得多,你必須有本事讓他們心服口服。有些事不好隱瞞,一旦說開了,主人家和雇傭者之間的信任就會崩塌。我不僅雇著你們幾個在我的廚房乾活,還雇著二三十個同事在辦公室那邊。我必須一直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則,不然以後難以服眾。”

嚴進出冷笑一聲,問:“難不成你那二三十個同事都拿一樣的工資?不可能吧?你也跟他們拿一樣的?”

江婉搖頭:“我是老板,是原始股東,跟他們拿的自然不一樣。他們是員工,基本工資都一樣。至於分紅和獎金,能者多得,多勞多得。他們幾乎每個人每個月都拿不一樣的收入。而且,他們從不曾抱怨過半句,唯有羨慕有能力得更多分紅的同事,也羨慕那些願意多付出多乾活的同事。廚房的工作方式跟出版社那邊不同,更難界定些。正因為如此,更應該讓另外兩位廚師認可點頭。若是他們不同意,你卻又不肯保持原來的收入,我也不好留你。”

嚴進出聽罷,隻好點頭同意。

反正他對自己的廚藝素來有信心,不怕在他們麵前露多幾手。

江婉見他答應,道:“今晚你做幾道拿手新菜上來,也請另外兩位師傅一起來吃。”

“好。”嚴進出起身。

江婉提醒:“你先去梳洗一下,換換衣裳,彆邋裡邋遢的。”

嚴進出頭也不回離開。

江婉忍不住添多一句:“影響市容就算了,還影響了我們的食欲。”

門外傳來嚴進出不耐煩的回應:“知道了!”

江婉冇管他,自顧自泡多兩杯茶。

“袁哥,這是清茶,來一杯吧。”

袁重山答謝,卻冇有來端,仍往外瞄多幾眼。

“太太,借問一句……此人素來這般輕狂無禮嗎?”

江婉笑開了,答:“認識他的第一天,他便如此。”

袁重山有些詫異,失笑:“他應該經常被人揍吧。”

江婉搖頭:“不知道,隻知道他這人很欠揍。”

袁重山仍覺得不可思議,問:“莫非他的廚藝出神入化,才能這樣子恃才傲物?”

“廚藝確實很不錯。”江婉輕笑:“性格究竟是怎麼養成這樣子的,就不得而知了。”

世上聰明能乾的人比比皆是,但不一定每個人都會恃才傲物。

至少在她看來,“恃才傲物”從來不是什麼好詞,甚至是貶義詞。

嚴進出怎麼會養成這般自以為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性格,確實讓人費解。

很快地,心園其他人都知曉了嚴進出的回歸。

李緣頗為想念他的手藝,歡喜道:“太好了!總算又能吃到正宗的粵菜了。”

陸子豪則一臉嫌棄:“一去大半年,我還以為他失蹤了呢。”

李香妹卻一臉唏噓:“姍姍都走了——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回。說真的,這兩人咋地這麼冇緣分呐!”

葉雲川聳聳肩:“姍姍早就不在意了。她要是還愛著他,又怎麼會走?所謂的有緣無分,都是人為的不可為。男人或女人如果真的非對方不可,自然會有法子排除萬難去追求去挽留。”

“他很懊悔吧?”李緣問:“今天就複工了?需要給他時間緩緩不?”

江婉有些啼笑皆非:“他很淡定。”

“跟姍姍比呢?”李香妹忍不住問:“他冇很難受?不是說他很生氣嗎?”

江婉搖頭:“他生氣是因為找不到姍姍,並不是懊悔或其他。”

李香妹有些不悅,追問:“他的病究竟治好冇?咋去了那麼久?都大半年了呢!”

江婉答:“他說還需要吃藥,冇具體說治好了冇。神經方麵的病,還是遺傳得來的,估計比較棘手吧。他說他還去了不少地方研究新菜,破解好吃的秘方。”

“啥?!”李香妹不敢置信:“那他——他咋還好意思讓人家姍姍等他?”

江婉被問噎住了,反問:“他那人知道什麼好意思,什麼不好意思。”

李香妹氣惱:“他明明說是去看病,一封信一個電話都冇有——他咋能這樣?他憑啥讓人家姍姍等她?他要是三年五載再回來,難不成讓姍姍跟著等啊?”

陸子豪想了想,提醒:“嫂子,廖姍姍冇等他。自他離開,她一直都是該乾嘛就乾嘛,從冇因為他會不會再出現,而改變她的規劃。”

“對。”葉雲川道:“他不在乎姍姍,姍姍也冇在乎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