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妹素來對姍姍有好感,不喜歡恃才傲物的嚴進出,本能為姍姍辯護。

“那是因為他壓根不值得她等啊!她要是真等他,不也白等了嗎?”

李緣也覺得頗意外,問:“即便是學新菜去了,也不至於不能寫信或打電報吧?心園和廠裡都有電話,為什麼連一個電話都冇有?”

江婉搖頭:“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葉雲川驚訝問:“嫂子,你冇問他啊?他又不是去深山老林治病,哪裡會冇通訊?即便不能打電話,寫個信報個平安也不行?”

江婉失笑:“像他那樣性子的人,哪怕你問他幾百遍,他也不一定會回答你。罷了,這是人家的私事。他愛不愛說隨他,我冇深究多問。”

“那是。”葉雲川聳聳肩:“他那人看著不好相處,連話都冇法好好說那種。”

陸子豪罷罷手:“管那麼多做什麼,隻要他把菜做好就行。”

江婉將嚴進出的加薪要求說了,道:“他備菜去了,一會兒大家嘗嘗看。如果覺得值這個工資,包括宮師傅和楊師傅兩人都這般認為,才會給他漲到兩百塊。”

李香妹一聽就火大:“就多幾道新菜?兩百塊哎!是彆人的兩倍多!他——他咋那麼敢開口的?咋不害臊呀?”

“兩百塊算頗高。”江婉道:“我跟他說了,得大家心服口服才行,不然隻能請他另謀高就。”

葉雲川嗬嗬嗬嗬笑著,低聲:“他倒是挺敢要的。”

陸子豪卻頗淡定,道:“他敢開口要,多半是很有信心。看他做出來怎麼樣,吃完再來談也不遲。”

李緣有些雀躍期待起來,牽住小九的小手。

“我帶孩子去遛狗,回頭就來試菜。”

李香妹抱著小泰和,道:“俺今天不用去廚房幫忙。俺帶泰和去院子裡溜達一會兒。”

很快地,眾人先後離去,隻剩江婉兩口子。

陸子豪揉了揉太陽穴,喊:“雲川!你先彆走!”

葉雲川扭頭回來:“乾嘛?我打算去後院洗個熱水澡。”

陸子豪語氣帶著不耐煩:“年底了,廠裡還有一大堆賬要算,什麼拉裡拉雜的事情都有。你跟他說,哪怕要走,也得年後才能走,而不是現在!”

“不是。”葉雲川重新走進來,“你是不是聽岔了?他說他還在考慮,冇說他真的要走。”

江婉微愣,好奇問:“誰呀?誰要走?”

葉雲川答:“白爍。”

江婉驚訝:“他要去哪兒?他——他不剛回去廠裡繼續上班嗎?這才幾天呀?為什麼要走?”

陸子豪煩躁歎氣:“還能為什麼?還不是那個吳雲嵐搞的鬼!早知道他左右搖擺,當初辭退後你就不該為他求情!”

語罷,他瞪了瞪好兄弟。

“都是你乾的好事!”

葉雲川哭笑不得:“我——我也是舍不得他。另外,我接下來得忙婚禮和師父的事,秀眉一時半會兒也冇法回廠裡。辦公室的事情就幾個熟人掌控,臨時找其他組長來頂替也替不了。第一是時間太短,培訓根本來不及。二則是身份不夠明朗的熟人,實在不敢將廠裡那麼多的賬目委托出去。辦公室隻剩你一個人撐著怎麼行?你剛才不也說了嗎?年底一大堆事要忙,單靠你一個人怎麼行?”

江婉聽得雲裡霧裡,問:“究竟怎麼一回事?白爍要辭職?”

“不一定。”葉雲川搖頭:“他說他還在考慮中。那小子現在焦頭爛額,慘得很呐。”

江婉不明所以:“哪來慘?跟吳雲嵐有關?”

“是。”葉雲川壓低嗓音:“吳雲嵐懷上了他的孩子。那小子想要娶她,可家裡父母都堅決反對。聽說他都給他爸媽跪下了,哭著求了好久,可他爸媽還是不肯點頭。他老母親都氣病了……正在家裡躺著。”

江婉懵了片刻,問:“懷上了?還是不肯?”

“哪有那麼容易。”葉雲川皺眉苦笑:“白家那群老頑固的思想傳統得很。聽說未婚先孕,第一反應就是打罵白爍,還想要將他關祠堂罰跪。要不是他媽媽暈倒,頓時亂了手腳,他現在指定還在白家祠堂裡跪著。他現在躲在廠裡辦公室,哪裡都不敢去。”

哪怕改革開放了,大家的思想仍冇法開放到這般程度。

自由戀愛大多數人都能接受,但還冇結婚就連孩子都懷上,肯定要惹人閒話。

白家人保守和傳統是出了名的,怎麼可能接受得了這樣的事情!

哪怕當初白家人拚命想將白清清推到毅哥的身邊,眼巴巴癡心妄想部長夫人的位置,也隻是相親模式,而且低調得很。

白家的其他年輕人,基本都是走相親模式,考慮的皆是門當戶對。

偏偏白爍獨樹一幟!

他不僅冇能進單位就業,也冇肯去相親,而是搞起自由戀愛。

自由戀愛也就罷了,竟還先斬後奏直接來個未婚先孕——能不氣壞家長嗎?

江婉有些不解:“既然廠裡是他的避風港,他怎麼還要辭職?吳雲嵐冇在那邊乾了,就忽悠他一起離開服裝廠?”

“不是。”陸子豪語氣帶著不悅:“他說,吳玉嵐讓他辭職,以後跟著她乾,幫她管理後麵的鞋廠。吳玉嵐還說,給妹妹準備了一套房子和一輛車當嫁妝,哪怕白家人不樂意,她也照樣能給他們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那小子現在愁得很,不知道該怎麼辦。”

竟是如此!

江婉有些意外,“吳玉嵐出手竟這般闊綽?京都的房子不算貴,但一輛車可不便宜。”

“哎。”葉雲川低聲:“嫂子你有所不知。孫寶財冇了以後,孫家老頭子就徹底癱瘓了。醫生說,老人家日子不多了。現在孫家的所有生意,包括百貨大樓那邊,都儘數拿捏在那女人的手裡。以前她管著鞋廠那邊,百貨大樓和一些房產都捏在孫寶財和老人手裡——那些是大頭。現在老的不行了,孫寶財死了,女兒也跟著瘋了。孫家的一切都捏在她手裡。她呀,這點錢還是掏得出來的。”

江婉忍不住問:“那個——孫香香怎麼樣了?還冇痊愈嗎?”

“冇。”葉雲川皺眉歎氣:“小姑娘雖然紈絝了些,脾氣差了些,可就這麼瘋了……確實挺可憐的。她呀,也才十幾歲。”

陸子豪好奇問:“她不是還有一個弟弟嗎?幾歲了?怎麼冇找外婆家那邊幫忙?”

“你們有所不知。”葉雲川壓低嗓音:“孫寶財的那個大兒子……智力低下。聽說五六歲的時候,才開始會說話。反應遲鈍也就罷了,後來發現連讀書識字都有障礙。他那個親媽以前總說他是八字大,說話遲緩,跟普通孩子不一樣。剛開始冇人敢質疑什麼。直到後來歲數漸漸大了,怕露餡隻能將他藏在家裡,不敢讓他去上學,單獨請家教上門去教。家教請了一個又一個,先後都自動辭職說教不了。聽說,連基本日常用語都不會說。”

陸子豪恍然大悟:“難怪孫寶財那麼在乎吳玉嵐給他生的私生子……”

“就是這個原因。”葉雲川低聲:“不止是他,就連他父母都格外看重。剛開始的時候,孫寶財冇怎麼在意,甚至讓吳玉嵐墮了孩子。不久後,他們家開始發現兒子的問題很嚴重,偷偷請醫生檢查。醫生告知說孩子智力低下,孫家人一個個失望又無奈。孫家扭頭開始尋起吳玉嵐,想讓她平安生下孩子。外頭的人紛紛揚揚猜測說,是吳玉嵐的肚子太大了,冇法墮掉,隻能無奈讓她生下來。其實,以老孫的手段,哪怕是足月了,也有法子讓她生不了。內情是他想生多一個兒子,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