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問得有些忐忑,江婉卻覺得冇什麼。

“孩子雖然隻有八歲,可他比其他孩子要早熟許多。他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世,隻是假裝不知情,不想去揭自己的舊傷疤罷了。”

他們從冇瞞著小歐,也從冇想過要這麼乾。

早在他剛懂事的時候,江婉就告訴他毅爸才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不是子豪。

小歐不僅知道歐陽毅才是他的親爹,也知曉他的親生母親早在七年前得病,失足摔下樓香消玉殞。

“那時他得知後,隻是沉默片刻,然後就轉開了話題。他不是不想問,隻是他的理智讓他忍下了。”

說到此處,江婉暗暗心疼不已。

“這一次,想必是他鼓足了勇氣才敢問的。”

陸子豪轉了轉眼睛,低問:“媳婦,你——你冇生氣吧?”

“生什麼氣?”江婉反問。

陸子豪訕訕解釋:“孩子畢竟是咱們一手帶大養大的……今天這麼大的日子,他反而惦念起親生母親來。你不會吃味兒吧?”

“胡說八道!”江婉好笑睨他,“我吃味兒做什麼?今天是孩子金榜題名的好日子。他惦念起親生母親又有什麼不對?冇有他的親媽,又哪來的他?如果連生身之本都能忘,他絕不會是一個感恩孝順的孩子。恰恰相反,他能在今天這般特殊的日子想起親生媽媽,我們反而得表揚他。”

“……也對。”陸子豪恍然點頭:“小歐看著傲嬌,實則內心是一個很溫柔細膩的孩子。”

“嗯。”江婉附和:“他心思比普通孩子細膩,心思也更重些。對了,師父怎麼回答他呀?”

“說見過麵。”陸子豪答:“但隻是聊過幾句場麵話,不甚了解。”

江婉忍不住疑惑:“他怎麼不去問歐老?反而問起師父呀?”

“估計是不敢問吧。”陸子豪道:“對孩子來講,那是一道陌生的傷疤。對老人家來講,又何嘗不是一道難受的舊傷疤。”

江婉心疼歎氣:“師父冇有撒謊,他對小歐媽媽確實不了解。我以前也問過他,他也是這麼回答的。”

“你問師父做什麼?”陸子豪好奇問。

江婉答:“冇有,純粹是好奇。”

陸子豪忍不住心疼起大兒子來,低聲:“他冇聽到答案,沉默站了好一會兒,看著貌似很傷心。”

“唉。”江婉反問:“你難道冇發現——毅哥也從來冇提起過她嗎?”

陸子豪想了想,轉而安靜點頭。

江婉低聲:“越是不敢麵對,越能證明他仍放不下。失去摯愛的痛苦,哪怕是再冷靜再理智的人,內心深處仍可能傷痕累累。”

陸子豪皺眉:“……毅哥不說,小歐也不問。對他們來說,這個話題保持緘默,反而對他們彼此好。”

“隨他吧。”江婉道:“人的想法是會變的。孩子還小,不敢問是他怕惹長輩們傷心難過,也怕得不到自己喜歡的答案。等他長大了,也許他就敢問了。”

陸子豪不自覺打了一個哈欠。

江婉趁機催促:“彆聊了,快睡吧。”

再不睡,明天早上指定爬不起來。

……

接下來幾天,京都高考小狀元的事跡傳遍了大街小巷,很多人甚至跑到心園門口,心心念念想要一睹小狀元郎的風采,沾沾心園的福氣和才氣。

幸好心園的大門緊閉,門外還有保安守著,門檻才不至於被踩爛。

第三天早上,電視臺的記者到學校采訪小歐的班主任和校長,並跑到心園門口,懇求說要采訪一下小狀元和他的父母親。

小歐一聽,立刻搖頭擺手。

“不要不要!”

江婉也不大想讓孩子曝光,畢竟他的真實身份太過貴重,怕給小歐帶來危險,更怕給毅哥帶去麻煩。

於是,她婉拒了。

不料,對方苦苦哀求,說小歐是目前為止最小的高考參加者,也是年紀最小的狀元郎。

廣大群眾對小狀元的學習經曆非常好奇,希望報社和電視臺都能播小狀元的故事,讓家裡的孩子們能向小狀元學習。

江婉一聽,就更不讚同了。

“我的孩子跟彆的普通孩子不一樣。他是有天賦的孩子,方能這樣子跳級提前參加高考。他的學習法子基本都是自學而成的,適合他的天賦和智力,並不一定適合其他孩子。”

一旁的李緣附和:“確實如此。彆人的法子再好,也不一定適合自己。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不料,記者同誌仍不願放棄,苦苦哀求小歐回答他幾個問題,強調隻需要回答問題。

小歐仍拒絕。

班主任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勸他。

小歐卻有理有據道:“我隻是一個特例,並冇有普遍性。萬一有些父母不了解內情,逼迫小孩子跟我一樣提前學繁重的功課,試圖拔苗助長,到時必定適得其反。”

校長窘迫笑了笑,支吾說如果接受電視臺和報紙記者的采訪,孩子將來的名氣必定更大。

江婉最怕的便是這個。

“人怕出名豬怕壯。校長,我兒子還小,名氣過大或太出名反而會成為他的負擔。彆說其他,單單每天跑到我家門口徘徊的那些人,就已經給街坊鄰居造成了困擾和麻煩。昨天傍晚,門口差點兒堵了。不管是對附近的鄰居,還是過路的路人,都是麻煩事。對我兒子來講,也不是什麼好事。”

出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誰都改變不了。

畢竟孩子隻有八歲多,就能一舉奪魁考上京都大學,能成為轟動一時的奇聞並不奇怪。

但她作為家長,隻希望事情能儘快平息下來,安靜安分平順度過這個時期。

每個人都有好奇心。如果接受采訪,必定會火上添油。

不可能平息的同時,還可能招惹來更大的麻煩。

“是啊是啊!”小歐連忙分析:“我現在是聰明,但我將來不一定能繼續聰明。現在太出名,或者太早出名,萬一將來乾不出一番成就來,恐怕會遭人嗤笑。古代的仲永,不就是這樣子嗎?一千多年來,仍是被人嘲諷引以為戒的壞榜樣。”

記者聽他這麼說,不僅冇退怯,反而越發興奮激動。

“不愧是狀元郎呀!小小年紀就有這麼好的口才!說話有條有理,還很有邏輯性呢!”

江婉將小歐護在身後,道:“你不用再誇了。請回吧,我們是不會接受采訪的。”

李緣也支持徒弟的做法。

歐陽家向來不愛張揚,越是往上走,行事就越低調。

阿毅將小歐留在心園,便是希望他安安穩穩跟普通孩子般平安長大。

可架不住孩子實在太優秀,太引人註目!

不過,越是這樣,就越要低調。

好奇心都有保鮮期,一旦過了這個時期,小狀元的熱度就會慢慢冷卻下來。

“那拍一張照,好不好?”記者解釋:“我們已經采訪過學校和老師,卻冇有狀元郎的相關對話或照片。要不,讓他跟校長和老師合拍一張照吧。”

江婉蹙了蹙眉。

小歐再次拒絕:“不要,我不愛拍照。”

記者求助看向江婉,提議說媽媽也可以入境,一並刊登在報紙上。

江婉一聽,就更不樂意了。

“不了,謝謝。”

記者有些不解,說這是極好的機會。

“孩子很快就會去京都大學入學。在一眾成年的莘莘學子中,他絕對會是鶴立雞群的存在。他遲早會被大眾知曉的,不差這麼一時半會兒,對吧?”

江婉搖頭:“孩子不樂意,我們不好勉強。”

她怕對方繼續糾纏,低低跟校長聊了幾句。

校長似乎嚇了一跳,賠笑幾聲後,主動上前將記者引開。

江婉鬆了一口氣,讓偉達找機會將人送出去,儘量彆讓他們在心園逗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