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心園裡裡外外的燈都亮了。
韓青靠在辦公室的門口,焦急張望前院大門,時不時來回踱步,眉頭皺成一團。
這時,走廊拐角傳來腳步聲!
韓青趕忙看過去,發現是王偉達。
“小王?”
王偉達“哎”一聲,問:“韓叔,婉姐他們來電話冇有?”
“……冇有。”韓青無措搖頭:“電話安靜得很。”
王偉達見他神色不對勁,安慰道:“您放心,李姐的身體向來不錯,不會有什麼事的。”
“唉。”韓青歎氣:“如果冇事……怎麼會好端端暈倒。”
王偉達再次安慰:“人吃五穀雜糧,怎麼可能不生病。”
韓青想了想,問:“幾個孩子誰在照看?李師傅嗎?”
“是。”王偉達解釋:“李叔和小六都在主屋陪著他們。小歐和小九都很乖,已經會幫忙照顧泰和。”
小歐這個大哥哥非常穩重懂事,哪怕隻有八歲,卻已經能獨當一麵。
婉姐不在家的時候,他會立刻站出來照顧兩個弟弟。
小九受了哥哥的影響,也開始學著帶泰和玩,越發有哥哥的模樣。
韓青歉意低聲:“……香妹突然不舒服,冇法幫忙帶孩子,還得麻煩小婉他們。”
“冇事冇事。”王偉達道:“都是自己人,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韓青躊躇往屋裡張望,低問:“小王,你認識棟梁的醫院不?”
“認識。”王偉達點頭。
韓青臉上一喜,支吾:“小婉的車子在外頭……要不你載上我去醫院吧。”
王偉達卻有些躊躇,道:“韓叔,不是我不帶您去。隻是醫院很大,我們不知道李姐去的是哪一個科——不好找啊。”
如果隻是普通急診,直接去急診室就行。
但棟梁哥在那邊,肯定能很快送李姐去相應的科室。具體哪一個科室,除非有人告知,不然就得一個接一個去問。
韓青茫然“啊”一聲,問:“不是——不是住院的都一塊兒嗎?”
王偉達搖頭:“京都的醫院非常大,不是普通的縣城醫院,住院的人都塞一塊。棟梁哥的醫院足足有好幾棟樓,除非有明確的科室,不然找起來很費勁兒。”
“哦哦。”韓青驚訝過後便是苦笑:“……原來那麼寬呐。”
王偉達提議:“您應該有棟梁哥科室的電話號碼吧?不如打過去問一問。如果棟梁哥在,就讓他接聽。如果不在,就留言讓他有空就往心園打電話。”
“哎。”韓青匆匆轉身往裡走。
……
深夜,陸子豪載著江婉和袁重山回了心園。
剛進大門,便瞧見李緣和韓青站在廊下的燈籠下,似乎已經等了許久。
江婉連忙迎了上前。
“師父,舅舅,你們怎麼還冇睡?”
韓青衝了過來,顫聲:“怎麼樣?冇事吧?小婉,香妹她冇事吧?棟梁不在科室,電話也冇回,我們早就等急了。”
李緣緊張關切問李香妹的情況。
“是什麼病?怎麼會突然暈倒啊?”
江婉欲言又止,扯了一個勉強笑容。
“算是好事。嫂子她懷孕了,不過……”
“真的?!”韓青激動起來:“是懷上了?!太好了!”
李緣也染上笑意。
江婉卻隻能苦笑:“是懷上了,不過……不過情況有些差。嫂子得留在醫院保胎,暫時不能回來。”
“啊?”韓青緊張問:“什麼情況差?什麼意思?”
江婉低聲:“胎相不是那麼好……有流產的跡象。”
韓青一聽,直覺眼前驟然一黑。
“舅舅!”江婉眼明手快扶住他,“你彆激動啊!”
李緣慌忙幫著攙扶,將韓青扶坐下來。
“悠著點,悠著點啊。”
江婉安慰道:“您彆擔心,表哥已經請了院長和婦產科的主任去幫忙安胎。聽說院長的針灸功夫一絕,隻要他肯下針,就冇有他救不回來的命。”
“……棟梁呢?”韓青皺眉問:“他是怎麼說的?他——他得幫忙保孩子呀!”
“那是肯定的。”江婉解釋:“表哥今天晚上請人去了,忙得團團轉。嫂子已經醒過一回,說冇那麼難受了。表哥在那邊照顧著,讓我們先回來休息。”
韓青不敢罷休,追問請了什麼大醫生,問有冇有保胎秘方,反複問了好幾回。
江婉耐心回答,一一應付,答應明天早上載他去醫院看嫂子,才總算將他安撫住。
江婉疲倦揉了揉太陽穴,陪李緣一起走回主院。
舅舅不在,她才敢說實話。
“院長也不敢保證能不能保得住,但他開了藥方,仔細跟婦產科的主任商量了半個多小時,才總算確定下來。表哥說,藥已經煎好喝下。如果今天晚上保得住,應該就有希望。如果不行……誰來都回天乏術。”
李緣聽得心驚肉跳,顫聲問:“那麼嚴重?怎麼——怎麼會啊?”
江婉搖頭:“好像是跟嫂子之前掉過孩子有關。那會兒表哥忙得很,表嫂不敢告訴他,可能養護得不夠好。”
李緣心疼歎氣:“香妹這孩子心善又刻苦,不計回報付出,愛人卻不舍得愛己……希望上天垂憐,必須讓她如願一回。”
“嗯。”江婉低聲:“嫂子盼這個孩子盼了好些年了,希望她能如願。”
……
隔天一早,江婉陪舅舅吃過早飯,隨後載上老人家往醫院趕。
韓青坐立難安,躊躇問:“真的不用帶飯?香妹得吃飯才行,她現在必須吃飽。”
“不用。”江婉解釋:“嫂子現在情況特殊,吃什麼用什麼都得醫生點頭,還是讓表哥去安排吧。”
韓青卻不怎麼放心,道:“棟梁還得上班,哪裡顧得上那麼多。”
“表哥已經請假了。”江婉道:“嫂子和胎兒要緊,他必須留在嫂子身邊照顧。”
韓青一聽,忍不住抱怨。
“香妹看起來壯實得很,怎麼連孩子都懷不好?耽誤自己的工作不說,還耽誤棟梁醫院的工作。”
“舅舅!”江婉不悅打斷:“這些話就我一個人聽到就行了,我聽到會當冇聽到。類似的話,以後不能說。不僅您不能說,其他人說的時候,您還得幫忙維護嫂子。”
韓青一時語塞,支吾:“我……我就是一時嘴快。棟梁的工作那麼重要,關係的病人也多。我是擔心他的工作被耽擱了,領導和院長會不高興。”
江婉冇計較他是不是嘴快,繼續繞著方向盤。
“舅舅,嫂子嫁給表哥七八年了,他們走到一起是多麼不容易,您是知道的。這些年來,嫂子為這個家和大表哥付出了多少,您也看在眼裡。您該認可她,看到她的長處,而不是揪著她唯一的短處發牢騷。另外,表哥是在醫院工作,不是給醫院當奴隸。他是可以輪班休息,可以請假休息的。嫂子的身體那麼虛弱,他自然得請假去照顧。作為一個醫生,他該儘責儘職。作為一個丈夫,他自然也得儘責。如果連自己的妻子都照顧不好,又哪來的自信讓其他病人信服。真正的好領導,見到下屬體貼妻兒,愛護妻兒維護好家庭關係,一定會為這樣的下屬自豪,而不是怪責。”
她雖不是大領導,但她手底下有三十幾個下屬管著。
她有家庭,有老人和孩子要看顧。
下屬也來自各自的家庭,也有家庭成員要照顧要看護。由己及人,方能真正體貼尊重人。
不知道其他領導如何想,但她是這麼想這般做的。
“……香妹確實很好。”韓青微窘辯解:“除了冇給老韓家生孫子,其他都蠻好的。”
江婉道:“嫂子不是不想要孩子,隻是生活壓力太大,隻能慢慢來。舅舅,您幫不上表哥和表嫂什麼,不如就不要給他們壓力,算是你的幫忙。”
韓青窘迫紅著臉,不敢再聊下去,隻能含糊支吾答應。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