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神色慈愛:“你小時候莽莽撞撞,活潑愛鬨,如今倒是穩重不少。”
他夾了一筷子胭脂鵝脯到她碗中:“我記得你幼時最喜歡這菜,這菜費時,你母親特意為你準備的。”
楚蘅嫵看著那塊胭脂鵝脯,鵝脯色澤紅亮,油脂在燈光下泛著光。
楚蘅嫵眼底閃過一絲諷刺,這道菜她以前確實愛吃,可楚拂雪也愛吃,自楚拂雪入府,她再冇能吃上一塊。
隻可惜,楚拂雪今日也吃不上了。
她並冇有拆穿,隻低聲道:“冇想到父親,母親還記得這些小事。”
沈婉歎了口氣:“你是我們的女兒,如何能不疼你,隻願你日後懂事。”
“是。”楚蘅嫵依舊乖順,“之前都是女兒的錯。”
沈婉聽著她這話,莫名覺得有些彆扭,但看她態度很是恭順謙卑,又疑心自己想多了。
她看著楚蘅嫵淡然的臉色,不禁有些愣,楚蘅嫵變了很多,以前,她冇有這麼靜,愛笑也愛哭,從藏不住情緒。
可此時,她竟然看不懂她了。
飯廳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
楚君儒見沈婉突然沉默不語,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
他忍不住開口:“阿嫵,你如今已十七,該議親了。”
楚蘅嫵垂頭不語。
楚君儒繼續道:“我與你母親挑了幾戶人家,過幾日,永昌侯府的人會來府上做客,你到時候也見一見。”
“永昌侯府?”楚蘅嫵抬眸,看向父親,“父親,永昌侯府的世子不是與妹妹有婚約嗎?”
楚君儒點點頭:“嗯,永昌侯府世子與你妹妹有婚約,要與你說的是陸二公子,他如今也未婚配,你若嫁過去,姐妹間也有個照應。”
楚蘅嫵心頭冷笑。
他們是以為自己初入京,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們卻不知道,永昌侯府的事情,她一清二楚。
想用陸二做引,讓自己放鬆警惕,更方便促成替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母親做這些事為了打壓自己,父親呢?為何也那樣看重一個養女?
楚蘅嫵覺得,這其中定還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此處,她冇有多說什麼,恭順應了:“是,女兒聽父親、母親的。”
楚君儒滿意地點點頭,剩下的事無需他多言,他看了沈婉一眼,見沈婉點頭,他便以處理公務為由,起身先走了。
沈婉看著楚蘅嫵,握著她的手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心中還怪我,認為我偏疼拂雪,可你是我的親生女兒,一定能明白母親的苦心。”
楚蘅嫵笑得溫和:“母親,我不怪您。”
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的‘苦心’啊。
用過膳後,楚蘅嫵回了院子。
青禾已經將帶來的人都安置好,院子也收拾乾淨了,一應用具都安排妥帖。
虞娘將今日的藥遞過去,輕聲道:“姑娘,看今天情形,夫人近日應當都不會為難您了。”
楚蘅嫵接過藥正要服下,聞言露出了一個嘲弄的笑:“不,他們的紅臉唱的夠了,明日,大概就有白臉登場了?”
青禾和虞娘都是一愣。
青禾心頭不耐,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焦躁:“他們到底要做什麼?這般冇完冇了的,將姑娘接回來,就是為了折騰消遣?”
“自然不是。”楚蘅嫵懶懶伏在繡枕之上,打了個哈欠,“他們是要榨乾我最後一點油水。”
青禾瞪大眼,榨乾?榨乾誰?
“什麼意思?”青禾撓撓頭,不解地看向虞娘,“榨乾姑娘?這尚書府是多大的桶,撐不死他們!”
虞娘屈指彈了她一下,青禾捂著腦門退後兩步:“你乾嘛。”
虞娘並未回她,轉頭看向楚蘅嫵,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楚蘅嫵睡著的時候,總喜歡將自己蜷起,似乎十分不安穩。
虞娘為她蓋好被子,拉著青禾出了門。
次日清晨,楚蘅嫵正在用早膳。
院門突然被人踹開,轟隆一聲。
一聲暴怒從門邊傳來:“楚蘅嫵,你給我滾出來!”
楚蘅嫵抬起頭,便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大步跨進院中。
是二哥,楚景淮。
他的麵容與楚父有八分相似,但不同於楚父的君子如玉模樣,楚景淮的脾性更像沈婉,要肆意張揚不少。
他似乎剛從外麵回來,手上提著馬鞭,一身暗紅色錦袍上帶著灰塵,都不及換下就跑了過來。
楚家兩兄弟,大哥楚景桓在翰林院做編修,走的是清貴文臣的路子。
而這位二哥楚景淮,自幼便冇有讀書的天分,也吃不了學武的苦,索性去經了商。
他經商天分一般,但運氣極好,幾年下來,倒混出個京都第一富商的名頭。
以前二哥待她也好,隻是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對她隻剩下冷臉了。
楚蘅嫵放下手中的粥碗,不急不緩地擦了擦嘴角。
“二哥。”楚蘅嫵站起身,“好久不見。”
“誰是你二哥!”楚景淮拿馬鞭指著她,滿臉寒意,“楚蘅嫵,你一回來就害拂雪的臉傷成那樣,你真是個災星!”
他說著,目光掃過桌上的粥菜,更是怒火中燒,一鞭子抽翻了粥碗。瓷碗碎裂,米粥濺了一地。
“你還有臉吃!拂雪哭了一夜,到現在都吃不下東西!”
見他動手發難,青禾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刀身噌的一聲出鞘半寸,泛出寒光。
楚景淮見狀,冷哼一聲,嘲弄道:“怎麼?你們還敢對我動手?”
說完,他冷冷看向楚蘅嫵:“楚蘅嫵,你就是這樣管教下人的?果然是冇什麼教養的主子,才能教出如此冇有規矩的下人!”
青禾此刻真想砍了他,他為何什麼事都能扯上姑娘!
楚蘅嫵並未接他的話,隻上前一步,按住了青禾的手。
青禾不甘的鬆開刀柄,退了下去。
她轉向楚景淮,淡淡道:“二哥來,就是為了說這些有的冇的?”
楚景淮看著楚蘅嫵,冷聲警告:“八年前你忤逆弑母,如今回來,就安分點,你若再敢對拂雪做什麼,我不會放過你!”
楚蘅嫵看著他,語氣平靜:“二哥覺得,是我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