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女版阿雷斯
砰！砰！砰！
天還冇完全亮，此起彼伏的爆竹聲便已在學院上空炸響，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從學院正門開始，一直到內部各處。
各班級和學生個人設立的攤位擠滿了每一條街道。
彩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氣球綁在帳篷支架上隨風搖晃，烤架上的油脂滴入炭火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甜醬、烤肉和新鮮麥香的複雜氣味。
仿佛就等著今天似的，人群接連不斷地從四麵八方湧入。
學生們穿著各色服飾，有的套著戲服，有的戴著麵具，還有的乾脆把臉塗成了誇張的圖案。
歡笑聲、吆喝聲、樂器聲混雜在一起，像一場蓄謀已久的狂歡終於找到了出口。
埃俄斯學院這場比想象中漫長且喧鬨的四天慶典。
就此拉開帷幕。
………………
“哇，人真的好多啊。“
我正安靜地望著窗外，塔娜突然不滿地抱怨起來，她雙手撐在窗臺上，栗色的卷發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麵玩得挺開心嘛。喂，無聊的話就過來幫忙端端盤子啊。“
她轉過頭瞪著我，雙手叉腰，一副“你這個閒人趕緊給我乾活“的表情。
我們三年級e班的攤位是專門賣熱蛋糕的。
聽說塔娜負責前臺接待，也就是站在攤位前吆喝、收錢、端盤子。
而伊芙則在後廚負責烹飪。
據她說，她曾在家裡給弟弟妹妹們做過幾次，手藝還算過得去。
“唔啊啊！“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聲吃力的悶哼，轉頭一看。
伊芙正抱著五把教室用的木椅，搖搖晃晃地試圖將它們疊起來搬走。
伊芙的臉漲得通紅，手臂微微發抖，那堆椅子在她懷裡像一座隨時會倒塌的積木塔。
“唉，給我吧。“
我走過去，一隻手掌托住疊在一起的椅子底部，輕鬆地將其舉了起來。
伊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碧綠的瞳孔中映著我舉重若輕的樣子，嘴巴微微張開。
因為並不像想象中那麼重，我乾脆左右手各拿五把，共十把椅子一次性扛了過去。
伊芙在後麵急急忙忙地跟著，嘴裡還不忘念叨：“嘿嘿，謝謝你。“
“最近你說要減肥，隻做有氧運動，所以才這麼弱。不行不行，等慶典結束，你得開始力量訓練了。“
“現在把丹尼爾從樓梯上推下去，會不會出人命？“
她歪著頭，語氣輕飄飄地說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但隨後立刻吐了吐舌頭，補充說隻是開玩笑。
抱歉，但我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是真的打算在慶典結束後帶她開始力量訓練。
我這隻小小的伊芙，很快就要變成強壯的伊芙了。
因為肌肉會變大嘛。
看著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命運、哼著歌開心的樣子，金色的長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碧綠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不由得又軟了下來。
隨後跟來的塔娜一邊笑著問我“這樣幫她是不是感覺好點“，突然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歪著頭，目光落在我臉上：“你們不是說好今天戲劇社要聚會的嗎？“
“啊對哦，聽說河允參加了那個聚會，得去賣點東西。“
加油吧，賣花的小可憐。我一邊在心裡為河允祈禱，一邊打了個寒顫。
想象著她在擁擠的人群中推銷首飾的樣子，既讓人心疼又莫名好笑。
“去了也冇啥事乾。她們隻是聚在一起聊天吃東西而已。“
雖說聽說是為了增進感情，戲劇社全體成員會聚在一起，但那種場合去了也隻是麻煩而已。
一群人圍坐在一起，談論的都是戲劇和排練的話題，我坐在中間隻會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零件。
“那你們來我們的攤位吃熱蛋糕吧。“
塔娜拍了拍手，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對對，我給你們做。“
伊芙舉起手，眼睛亮晶晶的。
“甜的我不太喜歡，不過可以試試看。“
就這樣，我朝e班的帳篷走去。
途中，遠處突然發現有幾個學生正瘋跑著衝過來，手裡還揮舞著什麼東西。
我立刻條件反射般地用椅子遮住了臉。
嘩啦！
那群人從旁邊衝了過去，帶起一陣風。
等他們的腳步聲遠去後，塔娜撇了撇嘴：“哎呀，外麵人這麼多，乾嘛到處亂跑啊。“
“不是梅伊那邊的小混混們嗎？“
“對，好像是在找誰的樣子。“
“是啊。“
那是梅伊的小團體，一群精力過剩的家夥，平時就喜歡在學院裡橫衝直撞。
其實我知道他們在找誰，所以我才會待在空無一人的e班教室裡。
嗬，現在連人都出動了啊？雖然我原本答應過在節日期間四天都陪梅伊一起行動，但根本冇打算真的履行承諾。
能找到的話，就儘管找好了！
一開始答應幫忙，最多也就是一天的份。
我可不想整整四天都帶著梅伊到處跑。
那丫頭最近氣焰也太囂張了些，得讓她知道我不是隨叫隨到的工具人。
走到e班的帳篷，放下椅子後我抽出一把折疊椅坐了下來。
帳篷裡彌漫著黃油和糖漿的甜香，爐子上的平底鍋正“滋滋“地煎著麵糊，熱氣騰騰。
正躲在一旁等待時，係著粉色圍裙的伊芙端著一個瓷盤走了過來。
盤子上的熱蛋糕堆得像一座小山，表麵金黃酥脆，還冒著誘人的熱氣。
“糖漿您喜歡哪一種？“
她彎下腰，將盤子遞到我麵前。
圍裙的帶子在身後係成一個蝴蝶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隨便哪種都行，加點就行。“
“好的呢~“
伊芙笑著遞過來一把叉子。
我故意嘗了一口，誇張地做出反應，眼睛微微睜大，身體向後靠了一靠，像是被美味擊中了一般。
因為她似乎正等著看我的反應，那種期待的眼神讓人不忍辜負。
“嗯，嗯嗯，真好吃。雖然我不太愛吃甜的，但這個真的很棒。“
味道確實不錯。
麵糊煎得恰到好處，外酥內軟，糖漿的量也控製得剛好，不會甜到發膩。
不過說到底，煎餅嘛，其實都差不多。
但伊芙卻笑眯眯地說著“太好了“，碧綠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高的褒獎。
“我們家弟弟妹妹們都愛吃，所以做得很熟練。每當家裡飄著煎餅香味時，全家人總是特彆和睦。“
雖然聽說伊芙也是貴族出身，但家在邊遠地區，而且家族規模很小，跟普通家庭差不多。
冇有奢華的宴會，冇有繁複的禮儀，有的隻是圍坐在餐桌旁的溫暖。
“真不錯。“
確實，如果家裡飄著溫暖香甜的煎餅味，的確會有一種溫馨家庭的感覺。
那種味道像是某種錨點，把分散的人拉回到同一個空間裡。
我一邊點頭咀嚼著煎餅，一邊抬頭。
發現伊芙正笑盈盈地湊近了臉，她的臉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對吧？是不是很棒？所以我也有這樣的夢想。“
她的聲音輕柔而認真，
“等以後成家了，我就想在平和輕鬆的氛圍裡，和孩子們一起做煎餅！“
冇想到她的夢想還挺樸素的。
不，或許也不能說真的那麼樸素。
如果我阻止不了琳，人類滅亡就隻剩下十年的時限。
所以她若真想實現這個夢想，就必須趕緊結婚生子才行。
不過我會努力阻止琳的暴走。
“我會努力的。“我一邊用叉子翻著煎餅，一邊含糊不清地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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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伊芙睜大了眼睛。
瞬間，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那句話聽起來簡直像是某種求婚的承諾…“我會努力的“在這種語境下，怎麼聽都像是在回應她的“成家“宣言。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我口誤了，真的對不起。“
我拚命地解釋，手裡的叉子都差點掉了。
但伊芙隻是呆呆地看著我，然後微微一笑，輕聲說道：“請努力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伊芙一轉身，“嗖“地一下就走了，粉色的圍裙在身後飄動。
這蠢貨。這樣一來，我和阿雷斯又有什麼區彆。
總是讓彆人誤會自己的話，然後把局麵搞得一團糟。
我歎了口氣，帶著一絲自我厭惡，臉微微泛紅地望著正在做煎餅的伊芙的背影。
“唉……“
琳和梅伊對我有好感，這已經很明顯了。
像她們那樣死纏爛打地貼上來，我又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恐怕伊芙也是。
對不起。
我呆呆地望了一會兒天空，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在臉上，暖洋洋的，心中堅定地做出了決定。
這次慶典結束之後，一定要明確地告訴她們三個人。
我有喜歡的人了，不打算和你們發展什麼男女關係。
至於琳的情況，雖然還有暴走的風險，不過最近看她自己也能好好控製住了，應該正在逐漸適應吧。
“嗬，好想見埃絲莉啊。“我像是歎氣般喃喃自語著。
“……“
身後卻傳來了人聲和腳步聲。
我回頭一看，是四年級的學院長阿爾德弗裡克，以及塞莉亞·德洛亞。
兩個人都站在我身後，表情微妙。
阿爾德弗裡克的鏡片反射著陽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話。
塞莉亞則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那雙翡翠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嗯？我本以為這個時候他們應該都在戲劇社開會才對。
阿爾德弗裡克學院長輕咳一聲，推了推眼鏡，開口說道：“丹尼爾，今天有會議，你好像忘記了，所以特地來接你。“
“啊……“
原來是來抓我的啊。
這種情況下如果硬要反抗不去，恐怕也聽不到什麼好話。
而且現在也確實應該先和伊芙保持距離。免得再說錯什麼讓人誤會的話。
於是我便跟在兩人身後走了。
走著走著，阿爾德弗裡克學院長調整了一下眼鏡，自然地放慢了腳步，湊到了跟在我後麵的我身邊。
“那個……“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某種“大哥關照小弟“的意味，“你也對塞莉亞有意思吧？“
“啊？“
這又是什麼新鮮的胡話。
阿爾德弗裡克學院長一邊觀察著走在前方的塞莉亞，一邊悄悄地對我說。
我下意識地皺起了臉，不是害羞，而是純粹的困惑和無奈。
但阿爾德弗裡克學院長卻以為我是在害羞掩飾，還拍著我的肩膀說冇關係：“確實她很漂亮。從翡翠般的青綠色頭發和眼睛開始，對人也總是很親切。“
“不需要解釋。“
“嗯，這些你肯定都知道。但要小心。塞莉亞可是四年生中公認的第一美女，所以競爭者也很多，還有所謂的粉絲團，裡麵有些人挺極端的。“
“不是，我真的不喜歡她。“
“嗯，你的秘密我會保守的。但還是小心點好。我不希望失去像你這樣演技出色的後輩。靠著貝爾蒂奧教授的關係，我們註定會成功。總有一天，我希望能和你一起站在職業的舞臺上。“
我心想，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要聽彆人說話啊？
我忍不住回頭確認了一下他耳朵是不是真的開著，結果還真開著呢。
看起來還挺乾淨，連耳垢都冇有，挺清爽的。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您會認為我喜歡那位學姐？“
等我稍微冷靜下來問了一句，阿爾德弗裡克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因為你剛才說‘好想見埃絲莉‘啊。“
“那有什麼關係……“
正想著他在說什麼，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
飾演與琳爭奪阿雷斯的女主角角色的，是塞莉亞·德洛亞。
那個角色的名字叫埃絲莉。
“嗬。“
我一拍腦門，心想今天說話得小心點，剛想解釋一下誤會，但我們已經到了戲劇社集合的禮堂。
………………
戲劇社的禮堂裡熱鬨非凡。
長條桌圍成一個大圈，桌上堆滿了各種食物。
烤雞、沙拉、水果塔、三明治、奶酪拚盤，還有好幾壺冒著熱氣的紅茶和咖啡。
學生們三五成群地坐著，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遊戲，氣氛輕鬆而愉快。
琳坐在圈子的一側，看到我進來，微笑著朝我揮手。
那笑容明媚得像正午的陽光，但眼底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而梅伊則坐在她旁邊，瞪著我，眼神仿佛要噴出火來。
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去哪兒了“和“你死定了“兩種信息，像一隻被搶了玩具的貓。
“來，這邊走。“
突然，塞莉亞學姐拉起我的手，把我帶到了四年生們坐的那一邊，她的手掌柔軟而溫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還納悶她想乾嘛，結果她直接讓我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然後開始不停地往我盤子裡夾各種食物。
烤雞腿、三明治、草莓塔、奶酪片、甚至還有一小碗水果沙拉。
盤子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想，她可能也像阿爾德弗裡克學院長一樣，聽到了那句話，誤會我喜歡她吧。
可是僅僅因為那種事就變得如此友善，總覺得有些反常。
雖說在排練戲劇時經常接觸，但關係也談不上特彆親密，頂多算是點頭之交的程度。
然後理所當然地琳的表情變得麵無表情。
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目光冷冷地盯著我和塞莉亞，那種溫度足以讓一杯熱茶瞬間結冰。
而梅伊則嘴裡罵罵咧咧地，雖然聲音不大，但我能聽到“走著瞧“和“混蛋“之類的詞彙，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為什麼這麼做？“
當我困惑地詢問時，塞莉亞反而笑著開始喂我吃餅乾。
她捏著一塊小巧的黃油餅乾，遞到我嘴邊，裝出“啊……“的樣子鬨騰起來。
周圍的其他戲劇社成員紛紛投來目光。
除了那兩位女學生之外，還有無數道灼熱而刺人的視線。
四年級男生們充滿嫉妒的目光。
那種目光像是無數根針，紮在背上、側麵、後腦勺。
我甚至能聽到有人在低聲嘀咕“憑什麼那小子“和“長得也就那樣吧“。
感受到這些視線，我緩緩地坐直了身體。
先是看了一眼夾在女生中間的阿雷斯，他正被幾個四年級的女生圍著，臉上掛著標誌性的陽光笑容，但眼神時不時飄向我這邊，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然後望向坐在我旁邊微笑著遞來餅乾的塞莉亞。
與阿雷斯做了整整十八年的青梅竹馬。
我的直覺在告訴我。
這該不會是喜歡上阿雷斯了吧？一股難以掩飾的厭惡感湧上心頭。
不是對塞莉亞本人。而是對眼前這場鬨劇。
她用我來刺激阿雷斯，就像拿著一麵鏡子在他麵前晃，想看看他的反應。
而我，莫名其妙地成了那麵鏡子。
不由自主地，我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塞莉亞註意到了，但她的笑容冇有絲毫動搖。
反而更加燦爛了，像是達成了某種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