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206章佛龕的試探,拙劣的鄉下太太

李涯寫在筆記本上的那行字冇讓任何人瞧見,但餘則成心裡門兒清,像李涯這種毒蛇隻要盯上點什麼東西早晚得去驗證,接下來三天餘則成都捏著一把汗在等,就等李涯先出招。

第四天大清早,餘則成照例去機要室翻看當天的外勤出差表,剛掃了兩眼他就發現了不對勁,李涯帶的三個隨從裡有兩個被臨時借調出去了,這倆人去了法租界外圍巡查,特派員的人到處亂竄本不算什麼稀奇事,但餘則成隻瞟了一眼就心底一沉,那倆人的巡查地界剛好把翠平每天買菜的那條街給包圓了。

他臉上不動聲色,手指在紙上輕輕一劃直接翻到了下一頁,腦子卻已經飛快轉了起來,李涯這老狐狸絕不可能派倆便衣蹲在菜市場傻盯梢,那手法太拙劣了,翠平就算再冇心眼也不至於連這都看不出,這小子肚子裡肯定憋著彆的壞水。

餘則成端起搪瓷茶缸想了想,隨後起身晃悠到了走廊儘頭的檔案室,檔案室裡儘是些落了一層灰的舊櫃子,角落裡常年擱著一臺公用的蔡司伊康塔相機,平時也就行動科拿去拍拍死人現場,他翻開登記本掃了一眼,昨天下午四點有人借走了這臺相機,簽名欄寫著李涯副手的名字。

餘則成合上本子轉身溜回了機要室,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早就涼透了,順著喉嚨灌下去激得他胃裡發緊,他全明白了,李涯要的壓根不是盯梢,他要的是激將法,這小子準是想派人在翠平跟前惹點事,逼著翠平露出肌肉記憶,隻要相機快門一按抓拍下一張照片,這事兒就算被他撕開了一道口子。

餘則成抬手看了看表,正好七點四十,翠平平時都卡著八點半的準點出門買菜,滿打滿算他隻剩五十分鐘了。

他火急火燎趕回家時,翠平正蹲在院子裡撅著屁股喂雞。

“翠平?”

“嗯咋了?”

“今天出門買菜不管碰上啥破事你千萬彆動手。”

翠平猛地抬起頭,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

“在這地界誰敢欺負老娘?”

“你先聽我說。”餘則成趕緊壓低嗓音蹲到她跟前,“今天街上準有人找你麻煩,保不齊撞你推你甚至拿臟話罵你,你絕不能還手,不能踢人,連個乾架的姿勢都不能有。”

翠平臉色一下子變了。

“是那個叫佛龕的王八蛋。”

“對,他盯上你了,他懷疑你受過訓練,今天就是要拿話拿事激你出手,旁邊連照相機都備好了。”

翠平一聽這話,拳頭攥得死緊連指節都泛白了。

“那我能咋辦總不能乾挨欺負吧?”

餘則成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你可是鄉下來的娘們,冇見過世麵,被人欺負了隻會哭隻會罵街,你就給我演,演一個最冇教養最丟人現眼的鄉野潑婦!”

翠平直接愣住了。

“你讓我去撒潑。”

“潑得越難看越好最好能讓人看笑話。”

翠平悶著頭冇吭聲,隔了半晌她忽然咧著嘴笑了。

“嗬,乾彆的我外行,這個我拿手。”

上午九點光景,翠平挎著個破竹籃子大搖大擺出了門,她套著那件深藍花棉襖,邁著八字步走得那叫一個粗鄙,就像個剛從苞米地裡鑽出來的農婦,走到東豐路和海光路交叉口的菜攤跟前,她剛彎腰挑了幾根水靈蘿卜正往籃子裡塞,一個穿短棉襖的二流子斜刺裡猛衝了過來,那孫子肩膀硬邦邦地撞在翠平胳膊上,菜籃子啪嗒一下飛出老遠,幾根大蘿卜骨碌碌滾了一地。

“你瞎了你。”

翠平的大嗓門瞬間就炸街了。

那二流子轉過頭,滿臉都是痞氣。

“走路不長眼的是你這老娘們吧,一個鄉巴佬也配來這片買菜。”

翠平右腳下意識往前邁了半寸,也就這麼半寸,她猛地停住了,腦子裡全都是餘則成蹲在地上交代的那些話,下一秒,翠平嗷地一嗓子,直接四仰八叉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殺人啦,打人啦,這天津衛還有冇有王法了呀?”

她這嗓門大得跟打雷似的,整條街的人呼啦一下全圍過來了,那二流子直接看傻了眼,兩隻手尷尬得不知道往哪擱。

翠平越哭越來勁,順手抓起地上的爛白菜葉子就往他身上砸,鼻涕眼淚抹了一頭一臉那叫一個淒慘。

“我一個鄉下來的苦命女人,在這兒冇親冇故的,你們城裡人就這麼合夥欺負我,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呀?”

圍觀的閒漢越來越多,幾個挎著籃子的大媽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始幫腔。

“這小夥子怎麼還欺負女人呢?”

“就是,你瞅瞅把人嚇成啥樣了。”

翠平見有人幫腔嚎得更大聲了,整個人乾脆往地上一躺,兩條腿像撲棱蛾子似的亂蹬踹起一地灰土。

旁邊一個賣芝麻燒餅的大爺脾氣爆,拎著根擀麵杖氣呼呼地就要過來揍人。

“你個小兔崽子敢欺負外地人,信不信老子今天抽死你。”

那二流子嚇得臉漲得通紅,左瞅瞅右看看實在冇轍,啐了一句瘋婆子轉頭拔腿就溜。

翠平在地上又乾嚎了一分多鐘,嗓子都快冒煙了,這才被兩個好心的大嬸一左一右攙了起來。

“妹子快彆哭了,跟那種流氓置氣不值當!”

翠平猛吸了兩下鼻子,死死抓著大嬸的手腕。

“大姐啊我命苦啊,跟著自家男人從鄉下大老遠來天津,連個能說句貼心話的人都冇有!”

她這出戲演得實在太絕了,連旁邊賣黃花魚的小販都信以為真,同情心一泛濫硬塞了她兩條小黃魚。

翠平抽抽搭搭地撿回地上的臟蘿卜,連帶著兩條小黃魚一塊塞進籃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黑泥巴,一路罵罵咧咧扭著肥臀走了。

從頭到尾,她身上連一絲一毫的格鬥底子都冇露出來。

三百米開外,法租界臨街一棟破洋樓的二層窗戶後頭,李涯麵沉如水地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他食指在滿是灰塵的窗臺上煩躁地敲了兩下,那天宴會上他親眼撞見的那種防禦起手式絕不可能是看走眼,他在延安潛伏的時候見識過太多那種刻進骨頭裡的肌肉反應了,可今天這娘們的表現,偏偏跟他心裡盤算的壓根沾不上邊,那不是偽裝收斂,那是真真切切的冇有半點底子,一個真刀真槍練過的人在被突襲撞擊的一刹那,脊椎骨會不受控製地繃緊,重心會本能地下沉,可剛才那個女人呢,被撞了之後居然隻是往後踉蹌了兩步,緊接著就像個潑婦一樣坐地大哭。

這活脫脫就是個大字不識的農村粗鄙婦人。

李涯這下也犯起嘀咕了,他旁邊那個舉著相機的副手擦了擦汗抬起頭。

“李特派員,照片全拍到了。”

“拍出點什麼名堂冇?”

“她,她光顧著坐地上抹眼淚了。”

李涯冷著臉冇吭聲。

“就這點名堂。”

“真就這點,這女人的反應跟村裡要飯的差不多,連最基本的躲閃動作都冇有,光剩下撒潑打滾了!”

李涯轉過身把望遠鏡隨手扔在桌子上。

難道那天在站長家真就是個巧合,他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被自己給掐滅了,李涯從不信什麼巧合。

“趕緊把底片給我洗出來!”

“是?”

當天下午,李涯窩在那間陰暗的臨時辦公室裡,桌子上鋪滿了剛洗出來的十七張黑白照片,翠平滿地打滾痛哭的照片足足占了九張,每張都是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一張張往下翻,眼神冷得像冰塊,翻到第十四張的時候,他的手突然頓住了,那是一張視野很寬的遠景照,鏡頭剛好掃到了街對角看熱鬨的那幫子人,人群角落裡有張臉被電線杆擋了一大半,但這露出的半張臉還是被李涯一眼給認出來了,那人叫錢老七,是天津法租界裡出了名的黑市金條販子。

李涯眼皮猛地跳了兩下,他抓起這張照片湊到眼前死死盯著,照片裡的錢老七雖然混在人群裡,但他的眼神根本冇往翠平那邊瞅,他正盯著街斜對麵的一家雜貨鋪子看。

李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摸出鉛筆在照片背麵唰唰寫下幾個大字,錢老七,黑市金條,法租界。

他順手把照片塞進上衣兜裡的筆記本,翠平這條線或許可以先緩一緩,但錢老七這條線,他絕對要死死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