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吳敬中的底線
“站長!出大事了!屬下該死啊!”
餘則成連門都顧不上敲,一把推開站長辦公室的大門,失魂落魄地衝了進去。他的西裝扣子歪著,額頭上布滿了冷汗,手裡死死抱著那份被紅墨水染得一塌糊塗的走私報表,整個人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吳敬中正坐在紅木辦公桌前核對這個月從南市黑市收上來的金條。見餘則成這副狼狽模樣,吳敬中眉頭一皺,沉聲罵道:“慌什麼!成何體統!你也是天津站的機要主任了,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
餘則成噗通一聲半跪在桌前,將那份沾滿紅墨水的報表遞上去,聲音沙啞哽咽:“站長……屬下罪該萬死!剛剛中統的袁特派員帶著李隊長衝進機要室,非說屬下是當年南京金陵飯店爆炸案的殺手,要盤查屬下的射擊檔案……屬下心神不寧,一慌手腳……把您交代今天送去海光寺山本大佐那裡的走私分紅賬目表給徹底潑上了墨水!”
“什麼?!”
吳敬中的眼睛猛地睜大,瞬間爆發出兩道可怕的精光!
他一把搶過報表,看著上麵被紅墨水糊成一團的“海光寺分紅”與“山本大佐私產”字樣,吳敬中的臉色在一瞬間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最終化為了無儘的暴怒!
對於吳敬中而言,餘則成當年在南京是不是開過槍、是不是跟呂宗方有牽扯,他根本不在乎!甚至餘則成是不是共黨,隻要冇暴露,他都可以裝聾作啞。
但這份報表,關係到他吳敬中下半輩子在美洲買農場的黃金!關係到他跟海光寺日軍高層私下走私的生死賬目!餘則成是他最得心應手、最聽話的“白手套”,如果餘則成被中統和李涯以“曆史舊案”的名義扳倒或者逼瘋,那他吳敬中的私產黑賬將徹底曝光在局本部麵前!
中統的人跨界來查軍統的機要主任,動的是他吳敬中的飯碗!動的是天津站全站官兵的分紅!
“袁植……李涯……”吳敬中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的。他猛地拍響了桌上的呼叫鈴,厲聲咆哮道:“讓袁特派員和李涯,立刻給我滾進來!”
兩分鐘後,袁植與李涯一前一後走進了站長室。袁植臉上還掛著那一抹居高臨下的陰冷笑意,以為吳敬中是要交出餘則成。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吳敬中如火山噴發般的雷霆之怒!
啪!
吳敬中將那本重重的手槍登記冊與走私報表摔在了桌子上,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著袁植,眼神裡透著一股殺過人、見過大風大浪的軍統少將霸氣。
“袁特派員!”吳敬中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你帶著中統的公文包,來我天津站指導工作,我吳某人待你為上賓!但你今天帶著我站裡的下屬,跑到機要室去審訊戴局長親自嘉獎過的功臣,搞得我機要室人心惶惶,耽誤了海光寺日軍交涉的絕密軍務……你到底想乾什麼?!”
袁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推了推眼鏡道:“吳站長,袁某隻是在核查曆史舊案……”
“去他媽的曆史舊案!”吳敬中指著袁植的鼻子,直接爆了粗口,“現在是抗戰的關鍵時期!海光寺的掃蕩就在眼前!你拿幾年前南京的一顆不知從哪來的破彈孔,來懷疑我天津站的機要主任?你是覺得我吳敬中識人不明?還是覺得局本部的戴局長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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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敬中轉過頭,死死盯住身旁麵如死灰的李涯,眼神如利刃般切過去:“李涯!你很想查舊案是吧?要不要老子把天津站近三年的行動隊經費賬目全部翻出來,讓你跟袁特派員一起好好查查?!”
李涯嚇得臉色蒼白,雙腿一軟,連忙低頭道:“站長息怒!職下……職下隻是配合袁特派員……”
“滾!”吳敬中指著大門,對袁植冷冷地說道,“袁特派員,天津站是軍統的天津站,不是中統的緝查處!你要查餘則成,可以!請拿戴局長和毛副局長親筆簽發的逮捕令來!否則,今天誰要是敢動餘則成一根頭發,彆怪我吳敬中不講同袍的情麵!”
袁植看著暴怒的吳敬中,又看了看縮在吳敬中身後、一臉惶恐感激的餘則成,深知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在天津衛這片土地上,真要是逼急了吳敬中,他這個中統特派員很可能會意外死在某個街角。
袁植咬了咬牙,陰森地笑了笑,拱手道:“吳站長好威風。既然如此,袁某就告退了。不過餘主任……這南京的舊賬,咱們慢慢算!”
說罷,袁植帶著滿腹的陰狠與怒火,狼狽地退出了站長室。李涯也像喪家之犬一般,連滾帶爬地溜了出去。
辦公室內恢複了平靜。
餘則成站在桌前,恭敬地抹了抹額頭的冷汗,低聲道:“多謝站長力保……屬下萬死難報站長大恩。”
吳敬中靠回皮椅上,點燃了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他斜著眼睛看了餘則成一眼,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則成啊,以後辦事細心點。老子的賬,不能亂。至於南京那些陳穀子爛芝麻……隻要老子在這個位置上一天,誰也翻不了天!”
“是!站長!”餘則成立刻昂首挺胸地應道。
走出站長室的那一刻,寒風吹過走廊。餘則成站在窗口,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眼中的惶恐在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借助官僚的貪婪與派係鬥爭,他成功化解了袁植的第一次致命突襲。然而,深海的暗戰遠未結束,袁植那條毒蛇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加凶險的潛伏較量,依然在前方等待著他。暗流湧動,信仰的明燈終將照亮前行的路。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深邃而堅定。
走廊裡的寒風呼嘯而過,吹拂著餘則成的西裝下擺。看著袁植和李涯失魂落魄離去的背影,餘則成心裡冇有任何驕傲與鬆懈。他知道,吳敬中今天護著他,純粹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金條和黑賬,而不是真正相信他的清白。在吳敬中眼裡,手下人是不是共黨不重要,隻要能幫忙撈錢、聽話懂規矩就行。而袁植雖然今天受挫,但絕不會就此罷手。中統的陰毒手段向來層出不窮,南京舊案的彈孔依然是潛在的殺招。餘則成轉過身,緩緩走回機要室,重新坐回辦公桌前。他拿起那支派克鋼筆,繼續在公文日誌上工整地填寫著日期與表格。暗戰還在繼續,而深海將永遠蟄伏在驚濤駭浪之下,靜待黎明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