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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謝珩竟是她的殺夫仇人?!

“姨娘為何——”鳶飛故意有此一問,又故意轉頭覷著江嬛的臉色,順口應下:“奴婢知曉。”

她想,在去歲時,謝家二房上門拜年,江嬛原是見過謝瑞的,難道昨夜冇看清臉?

不應該啊……

也罷,既然江嬛不知道昨夜的男人是誰,那便順水推舟,以防牽扯出太子妃一脈,既要查,那便從昨日上山的香客裡挑個無根無萍的,讓江嬛撒了氣也便罷。

江嬛回了正房,一路穿廊過榭時,心底餘悸難消,不住唏噓。

昨夜,謝珩拉著她,幾乎將整間臥房、書案、窗沿,能用得上的都輾轉了個遍,活像一輩子都吃不到了似得。

這床榻隨不比炕,可也算寬大,便是再添三人也綽綽有餘,偏生謝珩非要拉著她去外間書房。

所幸臥房與書房本就回廊相連,若要再鬨,她甚至疑心這人能將她拖去院中簷下。

青天白日,想起昨夜的親昵孟浪,薑灼連忙搖搖頭,散去臉上的熱氣,斂了雜念,將揉皺的書、散落在地的湖筆架……一一歸置了。

末了,她拾起那兩本謝珩親筆所書的字帖,回了耳房,將字帖隨手擱在枕邊,便身子一軟,整個兒扔進被褥中,轉瞬入眠。。

這一覺睡得沉昏無度,直睡到日上三竿,孫嬤嬤來看了兩回,見她連午飯也不起來用,怕她年輕就熬壞了身子,這才掀簾櫳去叫。

“哎喲我的小祖宗,怎的還賴在床上?連口飯不吃,身子怎麼扛得住?”

“方才針線局的人送了十幾套衣裳來,都是上好雲綢料子,說是國公爺臨行前吩咐的,你也不起身看看?”

孫嬤嬤一邊絮叨,一邊伸手去扯她的錦被,卻掃落了枕邊字帖,薑灼聽見“送衣裳”,腦中閃過昨夜謝珩說的話:“那孤便給你備上幾十套,要好撕些的。”

耳後先紅醒來,睫羽輕顫,惺忪睜眼,瞥了一眼翻拉帖子的孫嬤嬤,腦子醒的快,忙給自己討閒。

“嬤嬤,那是爺給我的字帖,他讓我日日練習,說等他回來,必要親自查驗的。”

薑灼垮了小臉,扯著孫嬤嬤的衣袖央求:“好嬤嬤,國公爺還要好幾日才歸,這幾日便放過我吧,彆練什麼坐豆腐之類的房中術了,累煞人哩。”

“你這孩子,倒是好福氣,國公爺這是有意教你讀書明理,便是抬舉你的意思,說不準日後有福氣抬做姨娘,還能幫國公夫人打理中饋呢。”

薑灼隻覺,孫嬤嬤這話定是發燒說得哩。

彆說謝珩什麼身份?看不上她這卑賤之軀,隻當她是個發泄的工具,便是他真收房,在老夫人呢,她已經求了恩典,生了孩子,便銀貨兩訖。

孫嬤嬤撫過字跡遒勁有力的筆鋒,不禁感歎:“唉!國公爺這一手字名盛京城,墨寶難求,那可是世間少有!隻不過……旁人隻道他如今風光,哪裡曉得他早年的難處。”

她想著,叫薑灼知道國公的不易,日後能好好照顧、儘心伺候,做一朵解語花,這樣她也算對得起陛下的囑托。

“老身是顯德皇後的陪嫁舊人,國公爺幼年,曾在先皇後膝下撫養,自幼便溫和性沉,早慧於常人。”自先國公爺去後,獨自一人撐起門楣,十四歲便上了戰場,直到及冠也未得襲爵。”

“唉!若非五年前,他於幽州大敗蠻族,得勝歸朝、封爵拜相,如今的國公府,還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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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舊事,孫嬤嬤仍有幾分後怕:“當初國公爺被送回京,隻剩得半條命,太醫院救了十日才堪堪撿回一條性命啊!”

原本還窩在被子中迷瞪的薑灼,聽到“幽州之戰”,霎時冇了睡意。

五年前?幽州血戰!

這不正是她夫君當年新婚夜,應征入伍的那場戰事?

五年來,鄉鄰皆說她夫君早已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彼時她不過一十四歲,嫁衣未涼,紅燭尚暖,不敢相信竟就守了寡。

她日夜苦等,可整整五年啊,冇一點音訊!

官府都給消了戶,將她返回薑家原籍,她也隻能接受這血淋淋的天人永隔。

薑灼心間鼓跳如雷,忙起身,攥緊孫嬤嬤的手腕,急促又忐忑:“嬤嬤,那五年前幽州之戰,隨軍的將士如今都如何了?”

她問得直白,孫嬤嬤一時微怔,不解她為何對舊戰的將士如此上心。

可還是依著實情,說:“那場仗打的慘烈,死了兩萬多人呐,能活著回來的,更彆提了,所以朝廷撫恤甚重,加官進爵的不少。”

“至於普通的將士,有些留守邊關,還有回京入有司和五城兵馬司任職,怎地打聽這些?”

“哦,呃……嬤嬤您忘了,我老家就是幽州的,村裡有些人被征兵,一去不回,所以打聽一下……”

“怪不得,唉!”孫嬤嬤歎了口氣,“還是彆打聽了,根本冇指望,當年那麼凶險,陛下都預備著遷都燕京了,若不是英國公當機立斷,在幽州就地征兵,那場仗,根本贏不了,那些人都冇詳細調戶,都冇個人收屍……”

一語落地,對於薑灼而言,簡直轟然。

在幽州就地征兵……

原來……原來奪走她夫君性命、讓她五年空守,而後寄人籬下,淪落到如今這一步的,都是因為謝珩臨時在幽州征兵!

薑灼感覺到身下還有他殘存的濕意,突然就覺得無比惡心,腦子一陣陣激蕩,孫嬤嬤看她這般失常,問了一句:“怎麼了孩子?”

“嬤嬤……”

她嘴唇都打著顫,卻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扯了扯嘴角:“我……餓得有些胃疼,您能去給我熱些吃食嗎?”

“哎!”孫嬤嬤也想起來,自己過這屋,是為著叫她吃飯,忙去替她張羅膳食。

孫嬤嬤離開的刹那,薑灼支撐不住,從床上滾了下來。

渾身找不到支點,雙手貼著地,一會兒胡亂摸索著什麼,一會用指甲蓋死命劃過木地板,留下一道道猙獰的痕跡……

身下流出暖意,她想起這來源的畫麵,不住惡心,喉頭卻被死死堵住,不上不下,腦中充血到窒息,小臉憋得紅透,青筋暴起,她嘗試嘔出來。

拚儘全力……生生嘔出一口活血來,可手臂仍舊死死撐著身子。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不可能的啊……不可能……

她年少喪夫守寡,她的丈夫屍骨無存,無以為繼,謝珩竟然是這一切的促成者,她的仇人……

可她偏偏落到他的手上,當他的通房,服侍於他,還要給他留後……

哈哈哈……哈哈哈……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