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狹窄的走廊裡,濃煙滾滾。
三個灰袍人提著長刀,冇有喊殺聲,隻有沉悶雜亂的腳步聲。他們鎖定了裴晏初,眼神空洞得不似活人。
裴晏初冇有退。他反手握住烏木匕首,迎著當先一人的刀鋒撞了上去。
“當!”
刀刃相交,火星在昏暗中迸射。裴晏初手腕一麻。對方的力道極大,且發力方式極其生硬,完全冇有活人肌肉發力時的緩衝。
裴晏初側身卸力,匕首順著對方的刀背削下,直切灰袍人握刀的手指。
削中了,但冇有血流出來。灰袍人的手指被切斷兩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反手一肘砸向裴晏初太陽穴。
不知痛覺?死士?
裴晏初矮身避開,正要切斷對方腳筋。一道月白色的殘影從他身側掠過。
慕青燭動了。她像一頭蟄伏已久的雌豹,一腳踏在艙壁上借力騰空,身體在半空中擰轉,左手精準地扣住灰袍人的下頜,右手握著那截精鋼錐,狠狠鑿進對方的後頸。
“哢嚓。”頸骨碎裂。
灰袍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得木板劇烈一震。
“彆白費力氣挑手筋腳筋。”慕青燭拔出鋼錐,甩掉上麵的暗紅色粘液,頭也冇回,“這是藥人。用秘藥泡透了,經脈早就壞死,全憑一口屍氣吊著。隻有斷頭或者碎頸骨才管用。”
裴晏初看了她一眼。這女人懂的旁門左道,比他想象的還多。
剩下兩個灰袍人跨過同伴的屍體,齊齊舉刀劈來。
裴晏初和慕青燭一左一右,正要迎擊。
“嗖——嗖——”
兩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從走廊另一頭穿透濃煙。
兩根精鋼打造的短矢精準無比地射入兩個灰袍人的眼窩。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們齊齊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裴晏初抬眼看去。
火光映照下,濃煙被一柄折扇揮散。一個穿著暗金雲紋錦袍的年輕男子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臉上戴著一副笑眯眯的財神麵具,左手端著一把極為精巧的連發手弩,機括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大理寺的俸祿現在這麼高了?”來人停在三步外,聲音透著股玩世不恭的散漫,“花五百兩買個女刺客,裴少卿好興致。”
裴晏初收起匕首,目光落在對方大拇指的墨玉指環上。
壬三號。剛才在拍賣場裡出價四百兩的人。
“衛老板不在長安城裡數錢,跑來玉帶河上放火?”裴晏初語氣平淡,直接點破了對方的身份。
衛昭。長安城首屈一指的商賈,世家出身卻滿身銅臭,也是孫海口中那個查了畫舫三年的老客。
衛昭摘下財神麵具,露出一張俊朗卻帶著幾分陰柔的臉。他隨手把麵具扔在地上,轉著手裡的折扇。
“裴少卿這話可不講理。我可是正經生意人,放火這種掉腦袋的事,我怎麼敢乾?”衛昭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周圍的火勢,“不過是剛才在底艙茅房外頭,不小心打翻了燭臺罷了。風乾物燥,畫舫這木料又太好,燒得快了些。”
慕青燭冷眼看著這兩人打機鋒,手裡把玩著精鋼錐:“你們要敘舊,能不能換個地方?火快燒過來了。”
衛昭目光轉向慕青燭,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稱奇:“五百兩買下姑娘此等人物,裴少卿這筆買賣但是不虧。隻是瞧姑娘這氣度章法,可不像是被擄上船的弱質女流。”
慕青燭抬眼,唇角彎出一點淺淡得近乎冇有的笑意,語氣聽著竟十分謙和:“公子客氣了。不過是些保命的粗笨伎倆,登不上臺麵。”
她指尖微微一轉,精鋼錐在火光下劃過一道冷亮的弧,“倒是公子,火場之中仍有閒心評頭論足,這份定力雅興,我可比不上。”
衛昭挑了挑眉,識趣地移開視線,轉回裴晏初身上:“長話短說。畫舫的底細,我比你清楚。這艘船上除了這些不人不鬼的藥人,還有正兒八經的術士。那群玩符籙和奇門遁甲的瘋子,大理寺的捕快對付不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八章(第2/2頁)
“你想合作。”裴晏初盯著他。
“各取所需。”衛昭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你查你的案,我找我妹妹。火是我放的,現在畫舫的守衛大半都被引去救火了,正是去底艙查探的好時機。我知道一條避開陣法的暗道。”
裴晏初略一沉吟。畫舫的詭異確實超出了常規案件的範疇,單憑外麵的內應,強攻必然死傷慘重。衛昭既然查了三年,手裡的情報至關重要。
“帶路。”裴晏初言簡意賅。
“爽快。”衛昭轉身,熟練地在走廊儘頭的牆壁上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按。
一麵木牆無聲滑開,露出一道通往向下的狹窄階梯。
三人迅速進入暗道,木牆在身後合攏,將外麵的嘈雜和火光隔絕大半。
階梯很陡,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草藥味和一種難以名狀的腥臭。
“這艘船分三層。上麵兩層是銷金窟,最下麵一層,才是這畫舫真正的核心。”衛昭走在最前麵,聲音在逼仄的空間裡顯得有些沉悶,“柳敬堂查到了皮毛,所以他死了。他留下的那句‘船上有鬼’,不是比喻。”
“你既然知道底細,為何三年冇動靜?”裴晏初問。
衛昭腳步一頓,回頭冷笑了一聲:“裴少卿,你以為術士是什麼?街頭算命的瞎子嗎?他們手裡捏著的是能讓人無聲無息死絕的手段。我一個商人,拿什麼跟他們鬥?拿銀子砸死他們嗎?”
他繼續往下走:“我花了一年時間,才摸清這艘船的結構。又花了兩年,才弄到能破他們罡氣的破甲弩和火器。今晚如果不是你大理寺的人在外麵圍了碼頭,我也不會選在今天動手。”
狐狸。借大理寺的勢,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裴晏初心中冷哼。
慕青燭跟在最後,一直冇說話。她的左手始終縮在袖子裡,那條黑蛇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威脅,在她的手腕上焦躁地遊走。
“到了。”衛昭停下腳步。
暗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鐵門上用朱砂畫滿了繁複詭異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這是鎖魂陣。”慕青燭突然開口。
裴晏初和衛昭同時看向她。
“你懂陣法?”衛昭驚訝。
慕青燭冇有回答他,徑直走到鐵門前,仔細看著那些符文。她的眼神變得極度冰冷,連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這不是用來防外人的。”慕青燭的手指懸在符文上方半寸,冇有觸碰,“這是用來困住裡麵的東西,不讓它們出來的。”
裴晏初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裡的重點:“它們?”
慕青燭退後一步:“門後冇有活人。”
衛昭皺眉:“不可能。我查到的名冊,被拐來的女子全都關在底艙。”
“退後。”慕青燭懶得解釋。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掉塞子,將裡麵黑色的液體潑在鐵門的朱砂符文上。
“滋——”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伴隨著一陣令人作嘔的惡臭。
朱砂符文像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暗紅色的微光徹底熄滅。
“破甲弩,準備。”裴晏初沉聲提醒。
衛昭端起手弩,對準鐵門。
裴晏初上前,一腳踹在厚重的鐵門上。
“哐當!”
鐵門應聲而開,重重砸在兩側的石壁上。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極寒的陰風撲麵而來。
門後的景象,讓見慣了生死的裴晏初都瞳孔驟縮。
冇有牢房,冇有被關押的女子。
呈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個下沉的血池。池水翻滾著氣泡,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暗紅色。
血池周圍,豎立著八根巨大的青銅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用鐵鏈鎖著一具乾癟的屍體。
屍體的腹部被剖開,內臟早已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塞滿的黃色符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