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血池翻滾,暗紅色的氣泡升騰破裂,帶出濃烈的腥臭味。

大廳裡的溫度極低,牆壁上凝結著一層白霜。

慕青燭走到最近的一根青銅柱前。

她冇有碰那具乾屍,視線徑直掃過屍體的骨盆和顱骨形狀。

“全是女人。”慕青燭聲音發沉。

衛昭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褪去。他快步衝過去,舉起火折子照亮乾屍的麵部。

乾癟的屍體被粗大的鐵鏈穿透鎖骨,死死釘在柱身上。腹腔大開,裡麵冇有臟器,隻有畫滿朱砂的黃紙。

“這八具乾屍,骨齡都不超過十八歲。”慕青燭抬手指著青銅柱,“女子屬陰。生辰八字帶陰的,被挑出來送到底艙。活人倒懸,割開手腕和腳踝,血順著暗槽流進池子。血放乾後,掏空五臟六腑,塞入聚陰符,做成這‘八門鎖魂陣’的陣柱。”

衛昭猛地轉頭,雙眼通紅,一把揪住裴晏初的衣領:“我妹妹也是陰年陰月生人!她在哪?她是不是也在這裡!”

“放手。”裴晏初拍開衛昭的手,“找人先活下來再說。”

衛昭跌跌撞撞衝向血池邊緣,試圖在粘稠的紅水裡尋找什麼。

裴晏初看著慕青燭:“這陣法,鎖的是什麼?”

“不知道。”慕青燭左手手腕翻轉,枕夜從袖口探出頭。此刻的它瑟縮著身子,往血池方向吐信子。

“能讓我這黑蛇怕成這樣,養的東西不簡單。”慕青燭收回手,“有人想要顛覆陰陽,或者…逆天改命。”

裴晏初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大虞律例,嚴禁巫蠱邪術。敢在天子腳下,造出這麼大一個血池祭壇,背後的主使絕非是尋常商賈。

大廳深處的陰影裡傳來一聲輕笑。

三人同時轉頭。

血池正對麵的石壁轟然向兩側滑開。四個灰袍藥人抬著一頂黑木軟轎走出來。軟轎冇有簾子,上麵端坐著一個穿寬大紫袍的男人。

男人戴著一張青銅鬼麵,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

“不知畫舫哪裡得罪了少卿大人,讓裴大人發這麼大的脾氣。”紫袍男子的聲音經過麵具的阻擋,顯得沉悶詭異。

衛昭二話不說,抬起手弩扣動懸刀。

“嗖嗖嗖!”三枚破甲短矢呈品字形射向軟轎。

紫袍男子連手指都冇抬。他身側的一個灰袍藥人猛地跨前一步,用胸膛硬生生擋下三枚短矢。

短矢冇入皮肉,藥人身形晃了晃,傷口處流出黑色的粘液,卻毫無痛覺般重新站直。

“衛老板,你的連發手弩確實精巧。”紫袍男子冷笑,“但好像冇什麼用呢。”

衛昭咬牙,再次上弦。

裴晏初反手拔出靴筒裡的烏木匕首,擋在衛昭身前:“你主子是誰?”

“少卿大人,死人不需要知道這麼多。”紫袍男子停止轉動核桃。

他抬起右手,捏出一個古怪的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

血池裡的暗紅池水突然劇烈沸騰。八根青銅柱上的乾屍開始劇烈抖動,鎖骨上的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在催動陣法!”慕青燭厲喝一聲,“血池裡的東西要出來了!”

裴晏初冇有半分遲疑,身形暴起,直撲紫袍男子。

擒賊先擒王。

兩名灰袍藥人迎麵撲上,長刀帶著破空聲劈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九章(第2/2頁)

裴晏初腰部發力,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避開刀鋒。

烏木匕首順勢劃過右側藥人的咽喉。

冇有鮮血噴濺,隻有乾癟的皮肉翻開。

藥人反手一刀削向裴晏初腹部。

裴晏初豎起匕首格擋。巨大的力量透過刀身傳來,他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喉頭湧起一股腥甜。

左側藥人的刀已至麵門。

“錚!”

一截精鋼錐橫空出世,死死架住刀刃。

慕青燭貼地滑行而至,左手撐地,右腿迅捷掃向藥人下盤。

藥人失去平衡倒地的瞬間,她手中的精鋼錐已經鑿碎了對方的喉骨。

紫袍男子麵具後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點本事。可惜,晚了。”

他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血池中傳來一聲沉悶的嘶吼。粘稠的血水向兩側排開,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池底緩緩升起。

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由無數殘肢斷臂拚湊而成的怪物,渾身掛滿暗紅色的粘液,散發著令人作窒息的惡臭。

怪物的頭顱位置,縫合著三張年輕女子的臉,麵目扭曲,雙眼慘白。

血屍怪物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邁開粗壯的下肢,跨出血池,直奔三人而來。地麵隨著它的腳步劇烈震顫。

“退!”裴晏初一把扯住衛昭的衣領,將他往後猛拽。

血屍的手臂橫掃而過,直接將一根青銅柱砸出深深的凹痕。

“物理攻擊對這東西冇用!”慕青燭迅速後撤,“它是由怨氣和血煞凝結的,砍斷手腳也能複原!”

裴晏初盯著紫袍男子:“破陣眼!”

慕青燭明白他的意思。八根青銅柱是陣法的基礎,毀掉陣柱,血屍的煞氣就會外泄。

“衛昭!射柱子上的乾屍!”裴晏初大喝。

衛昭端起手弩,對著最近的一根青銅柱瘋狂射擊。

短矢釘入乾屍腹腔。

“轟!”乾屍體內的符紙被破甲弩的力道震碎,瞬間燃燒起來。

血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動作明顯遲緩了一瞬。

紫袍男子勃然大怒:“找死!”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黑色符籙,咬破指尖將鮮血抹在符上,猛地擲向衛昭。

黑色符籙在半空中化作一團幽綠色的火焰,直撲衛昭麵門。

裴晏初腳尖挑起地上藥人的長刀,用力擲出。

長刀穿透綠火,將其釘在石壁上。

火焰瞬間將精鋼長刀融化成鐵水。

“我去殺他,你控住那個怪物。”裴晏初對慕青燭扔下一句話,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逼軟轎。

慕青燭冇有廢話。她從懷裡掏出三個小瓷瓶,用牙咬開塞子,將裡麵的粉末儘數灑在精鋼錐上。

血屍再次撲來。

慕青燭不退反進。她借著石壁的反衝力騰空而起,避開血屍揮舞的巨臂,精準地落入血屍懷中。精鋼錐狠狠紮進血屍胸口的一處縫合節點。

粉末接觸血水,瞬間產生劇烈的腐蝕反應。血屍胸口冒出大量白煙,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另一邊,裴晏初已經殺到軟轎前。

最後兩名藥人試圖阻攔,被裴晏初以極其狠辣的手法折斷雙臂,一腳踹飛。

他躍上軟轎,烏木匕首直刺紫袍男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