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人前顯聖
烏木匕首毫無阻礙地切入紫袍男子的咽喉。
冇有鮮血噴濺。
裴晏初手腕一空,匕首傳來的觸感不對。不是切開血肉,而是劃破了一層敗絮。
“砰。”
眼前的紫袍男子炸成一團黑色的紙灰,紛紛揚揚落下。一件空蕩蕩的紫袍軟塌塌地堆在黑木軟轎上。
替身術。
“少卿大人,身手不錯。可惜,凡人的刀劍,殺不死神仙。”
紫袍男子的聲音從大廳另一側的陰影中傳來。他站在第八根青銅柱的頂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艙,手裡重新捏起一個繁複的法訣。
“起。”
血池底部的暗流轟然爆發。
原本被慕青燭藥粉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血屍,猛地仰起頭。
它胸口冒出的白煙瞬間被周圍濃鬱的血氣吞噬。池水中粘稠的暗紅液體如同活物一般,順著它的雙腿倒灌進它的身體。
血屍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硬生生拔高了一丈。
它背後的皮肉撕裂,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又生生擠出兩隻由殘肢拚湊的巨臂。
縫合在它頭顱上的三張女人臉,同時張開嘴,發出淒厲到極點的尖嘯。
“嗡——”
聲波凝成實質。衛昭首當其衝,連人帶弩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
衛昭噴出一口鮮血,順著石壁滑落,手弩摔得粉碎。
裴晏初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雙腳蹬在軟轎邊緣借力,向後疾退。
但血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一隻巨臂橫掃而至,帶著腥風。
裴晏初避無可避,隻能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砰!”
巨力襲來,裴晏初猶如斷線的風箏,狠狠撞在第三根青銅柱上。
他悶哼一聲,咽下湧上喉頭的腥甜,虎口已經震裂,烏木匕首掉在血水裡。
“武夫終究是武夫。”紫袍男子在柱頂冷笑,手指指向慕青燭,“把那個懂陣法的女人,撕了。”
血屍龐大的身軀轉動,四隻巨臂同時張開,像一座肉山般撲向慕青燭。
慕青燭退到大廳邊緣,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壁。
左手袖口裡,黑蛇枕夜已經縮成了一團,連信子都不敢吐。
退無可退。
慕青燭垂下眼簾,看著腳下蔓延過來的血水。
再裝下去,這大理寺的少卿和那個財神爺,今天都得變成血池裡的肥料。
“裴晏初。”慕青燭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血屍的咆哮聲中清晰地傳到另一側。
裴晏初撐著地麵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跡,死死盯著她。
“閉上眼。”慕青燭說。
裴晏初冇動。他看到慕青燭放棄了防禦姿態。
她站直了身體,原本刻意收斂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慕青燭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遙遙指向大廳頂部的石板。
畫舫三層,秦接引的臥房內。
桌案上放著一個托盤,裡麵盛著今晚登船時被收走的隨身物件。
一根通體慘白、毫無雕飾的骨簪,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嗡!”
骨簪衝天而起,直接擊穿了木質的屋頂,帶起一串木屑。它在夜空中劃過一道白色的殘影,一頭紮進玉帶河濃重的霧氣裡,直奔畫舫底艙。
底艙大廳。
“轟!”
頂部的青石板被一股巨力自上而下擊碎。碎石夾雜著灰塵簌簌落下。
一道白光穿透煙塵,精準地落入慕青燭抬起的右手中。
那是一根長約七寸的骨簪。
慕青燭指腹在骨簪表麵輕輕一抹。原本光滑的骨麵上,無聲無息地裂開七個孔洞。
簪化為笛。
血屍的四隻巨臂已經到了她頭頂,腥臭的粘液滴落在她的月白紗衣上。
慕青燭冇有抬頭。她將骨笛橫在唇邊。
還冇發出聲音,黑色的煞氣便四散開來,仿佛咆哮著要侵略每一個角落。
血池停止了翻滾,氣泡懸停在半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章人前顯聖(第2/2頁)
八根青銅柱上的乾屍停止了抖動,連柱子上的朱砂符文都瞬間黯淡下去。
一種無形的波紋以慕青燭為中心,向四周轟然擴散。
血屍巨大的身軀硬生生停在半空。那四隻足以開碑裂石的巨臂,距離慕青燭的頭頂隻有不到半寸,卻再也無法壓下分毫。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一種源自構成它軀體的每一絲怨氣深處的、對上位者的絕對臣服。
縫合在它頭顱上的三張女人臉,原本扭曲猙獰的表情僵住了。
慘白的眼珠裡,怨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迷茫。
“你做了什麼!”
青銅柱頂端的紫袍男子厲聲怒喝。
他瘋狂地變換法訣,試圖重新奪回對血屍的控製權。
“殺!給我殺了她!”
血屍紋絲不動。
慕青燭眼皮微抬,看了紫袍男子一眼。
那眼神極冷,像在看一個班門弄斧的跳梁小醜。
她修長的手指在骨笛的孔洞上輕輕躍動。
終於,有聲音傳了出來。
曲調極怪,像亂葬崗上經年不散的陰風,如同直刺靈魂的冰錐。
笛音入耳,裴晏初腦中轟然一聲,眼前瞬間浮現出屍山血海的幻象。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強行保持清醒。
他看向慕青燭。
那個穿著月白紗衣的女子,此刻被一層濃鬱到實質化的黑氣包裹。
黑氣從她腳下蔓延,所過之處,血池中的暗紅池水迅速褪色,變成一灘毫無生氣的死水。
這才是她。
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沈韞玉”。
笛音驟然拔高。
“吼——!”
血屍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咆哮。這一次,咆哮聲中冇有痛苦,隻有狂熱的順從。
它猛地轉身,龐大的身軀帶著恐怖的壓迫感,麵向了第八根青銅柱上的紫袍男子。
“你……你到底是誰!”紫袍男子聲音徹底變了調,麵具後的雙眼透出極度的驚恐。
慕青燭放下骨笛,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吃了他。”
血屍雙腿猛地發力,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像一座山般砸向青銅柱頂端。
紫袍男子尖叫一聲,從袖中瘋狂甩出十幾張符籙,化作漫天火海和雷光。
但毫無作用。
血屍對那些術法不閃不避,任由雷火在身上炸開皮肉。
它四隻巨臂同時探出,直接撕裂了火海,一把將紫袍男子死死攥在手心裡。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密集響起。
“不!我是……”
紫袍男子話音未落,血屍的巨手猛地收緊。
“砰。”
青銅麵具碎裂。血肉混合著內臟從巨手的指縫間擠壓出來,像一場暗紅色的雨,紛紛揚揚落入下方已經變成死水的池子裡。
不可一世的陣法主使,連句完整的遺言都冇來得及交代,就被自己煉製的怪物捏成了一灘肉泥。
大廳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血屍咀嚼骨頭的細微聲響。
衛昭靠在牆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連斷肋的劇痛都忘了。
慕青燭隨手一揮。
骨笛重新化作一根慘白的簪子,被她挽入鬆散的發髻中。
包裹著她的黑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又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穿著月白紗衣的女子。
血屍在吞噬完紫袍男子後,龐大的身軀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轟然倒塌。殘肢斷臂散落一地,迅速乾癟、腐化,最終化為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灰燼。
八根青銅柱上的乾屍,也在同一時間化作齏粉。
陣破了。
慕青燭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轉過身,對上裴晏初的目光。
裴晏初站在幾步開外,手裡握著半截斷裂的烏木匕首。
他的眼神很深,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極度的戒備與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