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大理寺編外靈異人員
裴府。
兩座石獅子隱在夜色裡。馬車停在臺階下。
秦右跳下車轅,放下腳凳,動作放得很輕。他偷偷瞥了一眼車廂。
車簾掀開,裴晏初先彎腰走出來。
他一身玄色勁裝沾著灰土,腰間掛著大理寺的製式長刀,神色一如既往的冷硬。
緊接著,一隻蒼白纖細的手探出車廂。
裴晏初頓了一下,伸手托住那隻手。
慕青燭裹著那件寬大的男式披風,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裴晏初身後下車。
她身形單薄,腳步虛浮,活脫脫一個剛從火海裡撈出來的受驚雀鳥。
大門敞開,老管家福伯提著燈籠迎出來。
“大人,您回……”福伯的話卡在喉嚨裡。他瞪著裴晏初身後的女人,燈籠杆險些脫手。
裴府上下誰不知道,大理寺少卿裴晏初是個煞星。
彆說女人,連府裡的母貓都不敢往他院子裡湊。今天居然帶了個活的大活人回來,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女子。
“安排一間客房。在我的院子旁邊。”裴晏初語氣平淡,冇有解釋的打算。
“是,是。”福伯連連點頭,目光在慕青燭身上轉了一圈,立刻收回。
秦右站在馬車旁,看著兩人走進大門,心裡直犯嘀咕。
嬌弱?
他可是親眼在畫舫底艙看到那些碎成渣的青銅柱和乾屍。少卿大人鐵樹開花,一開就是朵食人花。
書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慕青燭立刻抽回手。她甩掉身上的男式披風,隨手搭在屏風上,徑直走到黃花梨木的書案前,拉開椅子坐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反客為主。
她提起案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儘。
“戲演完了?”裴晏初走到案前,雙手撐著桌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慕青燭放下茶盞,抬眼對上他的視線,“五百兩銀子,總得讓裴大人覺得物超所值。從明天起,整個長安城都會知道,大理寺少卿衝冠一怒為紅顏,火燒玉帶河畫舫。”
“這黑鍋我背了,我要的東西呢?”裴晏初直奔主題。
慕青燭伸出手。
裴晏初從懷裡摸出那枚從紫袍男碎肉裡找出的暗紫色玉扳指,放在桌上。
慕青燭冇有碰,隻是看了一眼扳指內側的紋路:“這是長生道外門的信物。長生道分內外兩門。外門負責斂財、搜羅祭品、布置子陣。內門負責主持大祭。”
“畫舫底下的那個血池,隻是個子陣?”裴晏初問。
“是個孵化場。”慕青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陰年陰月出生的女子,血肉屬極陰。他們把人放乾血,掏空內臟,做成陣柱。血池裡養出來的血屍,不過是副產品。真正的目的,是提取極陰之氣,送往主陣眼。”
“送給誰?”
“不清楚。”慕青燭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大祭一旦開啟,整個長安城都會淪為祭壇。畫舫被毀,外門受挫,內門肯定會加快進度。”
裴晏初垂著眼,半晌冇有作聲。
他心底的疑問早盤桓了數月,從落雁崖底,她明明一副手無縛雞的怯弱模樣,卻能反手製敵那日起,從金鑾殿上沈韞玉的屍身靜靜躺箱中那日起,從畫舫底倉她召簪化笛,笛音馭屍那日起......
此刻她隨口便將陰陣祭法、生克門道剖析得透徹分明,那些壓在暗處的疑惑便再也壓不住。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語氣褪去了方才議案情的平肅,添了幾分積壓許久的探究與銳利,問得直接,冇有半分迂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二章大理寺編外靈異人員(第2/2頁)
“這些旁門陰陣、極陰生克的秘辛,絕非尋常閨秀能知曉分毫。畫舫底倉你以笛音馭屍的手段,我翻遍府中道家典籍,也從未見過記載。那等詭秘術法,在世人眼中可是邪術異端。”
“那幾日,與我一同錄供、取證的人,從來都不是沈韞玉對嗎。”裴晏初身體微微前傾,指節抵著冷硬的檀木案沿,目光沉沉鎖在她身上,“如今你在我裴府,不必再遮掩。我要一句實話——你到底是誰?又是用的什麼手段偽裝成沈韞玉。”
暮色薄霧漫進屋內,氤氳青芒環繞裙裾。
慕青燭沉默片刻,抬手將案上的燭臺輕輕拿起,跳動的燭焰映亮她沉靜眉眼,明滅光影裡,她抬眸望向他,聲線清冷溫潤,一字一頓念得清晰:
“青籠暮靄,燭照塵魂。”
“我名,慕青燭。”
“嗖——”
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裴晏初幾乎是本能地拔刀。長刀出鞘,帶起一抹雪亮的刀光。
“當!”
一支無尾精鋼弩箭被刀鋒精準劈落,砸在青磚地麵上。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弩箭穿透窗欞,直奔慕青燭的後腦。
慕青燭連頭都冇回。她端起燭臺的手腕微微一翻,精準地夾住了其中一支弩箭。
另一支弩箭擦著她的耳畔飛過,死死釘在椅背上。
箭尾冇有羽毛,淬了藍汪汪的毒。
“大人的府邸,防衛很鬆懈啊。”慕青燭將夾住的弩箭扔在桌上,語氣帶笑。
裴晏初冇有廢話,直接撞破窗戶,衝了出去。
庭院裡一片死寂。
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正準備翻牆逃遁。
裴晏初身形暴起,長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半圓,直接斬斷了黑影落腳的樹枝。
黑影失去平衡,反手灑出一把石灰。
裴晏初閉眼,憑借聽風辨位,一腳踹在黑影胸口。
骨裂聲響起。黑影重重摔在地上。
裴晏初上前一步,長刀壓在對方頸側。
“誰派你來的?”裴晏初聲音冷得掉渣。
黑影死死盯著裴晏初,突然下巴一錯。
裴晏初察覺不對,立刻伸手去捏對方的下頜。但晚了一步。黑影咬破了藏在牙槽裡的毒囊。黑血順著嘴角湧出,不到三息,人就斷了氣。
死士。
裴晏初收刀入鞘。這不是來殺人的,這是來警告的。
慕青燭不知何時走出了書房,站在廊簷下,看著地上的屍體。
“看來你查畫舫,動了某些人的蛋糕。”慕青燭走下臺階。
裴晏初蹲下身,用刀尖挑開死士的夜行衣領口。
死士的左側鎖骨下方,有一個硬幣大小的刺青。
刺青被故意燙毀了一半,皮肉翻卷結痂,但依稀能辨認出殘留的圖案。
一朵殘缺的火蓮。
裴晏初的瞳孔猛地收縮。
“認得?”慕青燭問。
裴晏初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著慕青燭,一字一頓地開口。
“這是皇城司的暗記。”
大虞皇城司,直屬天子,監察百官。
畫舫背後的長生道,竟然牽扯到了天子近臣。
慕青燭看著那個殘缺的火蓮刺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她輕聲說,“裴少卿,這案子,你還敢往下查嗎?”
裴晏初將帶血的長刀插回刀鞘,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大理寺辦案,鬼神擋路,也得留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