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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同進士出身

謝燕冇有想到那兩個孩子竟然是這麼個來頭,不免有些驚訝。

她過去在鄉間曾聽莊子上的老人家說起來過,過去有個戰亂、災年,饑民遍地,窮苦人家養不起孩子,不忍心讓孩子餓死在自己身邊,隻能賤賣掉,指望著被有錢人家買去做個仆人丫鬟,好歹能有口飽飯吃。

因而那個時候鄉間有一種說法,叫做“百錢賣一兒,鬥粟易一女”。

即便不說是那種兵荒馬亂,人命如草芥一樣的年月,就算是平日裡,若是大戶人家買個男娃去做個小廝、粗使仆人之類,也不過是二三兩銀子的身價,一次付清,身契立下,此後這個孩子的富貴生死,就與爹娘再無瓜葛了。

而魏知易卻願意收留兩個小童,叫他們讀書識字,隻做些簡單掃灑,不簽身契,每月二百錢,一年下來就已經不止二兩銀子了!

這對於兩個孩子家裡來說自然是一筆細水長流的好買賣,對兩個孩子自己來說,認了字,讀了書,以後也多了一條好出路,這是多少窮苦人家的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唯獨對魏知易來說,這是個賠錢的買賣。

思及此,驚訝之餘,謝燕的臉上又不免多了幾分困惑。

魏知易看出她的心思,方才他就覺得這位謝副使講話做派全然冇有官場中人虛偽造作的姿態,這會兒看她的心思也都掛在了臉上,便索性也直接開口問了出來:“謝副使為何這種反應?難不成是覺著我這事做得不夠好?”

“不不不!恰恰相反。”謝燕連忙擺擺手,“不是這事做得不好,恰恰是這事做得太好了!

不管怎麼想,這件事裡最吃虧的便都是你。

你與那兩個小童非親非故,難不成是家裡麵的銀錢多到咬手,需要想方設法往外散一散才行?”

她這話擺明了是一句調侃,畢竟不論是勉強這個樸素的學館,還是魏知易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怎麼都看不出他財大氣粗的可能性來。

魏知易被她的話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就連一直不苟言笑的賀錦堂,這會兒緊繃繃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謝燕說:“你有所不知,魏兄可不是那種會被黃白俗物牽著鼻子走的人。

當年魏兄在殿試上所作文章,在朝中可是引起了不小的爭論。所有人都認可他才學卓著,是不可多得的賢能之人,但是他文章中的見地又尖銳犀利,讓朝中一些老臣權貴不大痛快。

一時之間,究竟該如何評判魏兄的文章,如何擬定名次,讀卷官們竟也冇了主意。

當時三位相公中,榮相公和修相公都對魏兄的才學大加讚賞,認為配得上狀元之名,應當委以重任,但最終敵不過其他眾人反對,最終隻給了同進士出身。

之後幾位大人還曾感到惋惜過。”

謝燕有些詫異地看向魏知易:“同進士出身不是也都會授官到各處去任職嗎?為何你卻在這鄉野開了這麼個小小的學館?”

她本以為賀錦堂會嫌自己這話說得不中聽也不大客氣,在一旁攔著自己不讓問,結果卻見他也以同樣疑惑的目光看著魏知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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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知易苦笑著搖搖頭:“按理說的確是如此,我當年通過吏部銓選,等著那一紙告身好赴任,結果左等右等,始終冇有消息,托人打聽,隻說是暫時還冇有適合我的官職空缺,讓我再耐心等候。

於是我等了又等,眼見著從春天等到了秋天,等過了一冬,轉眼又到了春日,這才有人來拐著彎提醒我,說是我當初殿試時候寫的文章得罪了一些朝中老臣,所以如果我想要順利赴任,就最好先有一個讓那些人滿意的態度。

我這人向來不屑於鑽營,若我有那般心思,最初便不寫那樣的文章出來了。

索性,我也不等了,收拾行囊回鄉來,開個學館,懶得再理那些勾心鬥角的醃臢事情。”

“魏兄寫了什麼竟能讓他們如此忌憚?”謝燕好奇地問。

魏知易歎了一口氣,搖搖頭,似乎不大想提。

賀錦堂倒是開口替他說了出來:“朝廷上下政令不一、陽奉陰違,民間苛捐雜稅屢禁不止,若不能罷黜貪官,啟用賢臣,遏製官員以額外進奉的由頭從四處搜刮民脂民膏,則當世之太平危如累卵。”

他這話一說完,謝燕敬佩地看了看魏知易,而魏知易則是默默看了看賀錦堂,眼中又多了幾分揣度。

這會兒兩個小童回來了,一個端著個大托盤,上麵是茶壺茶杯,另外一個則托著一盤點心過來,兩個人小心翼翼把東西放在桌上,年紀大一點的孩子恭恭敬敬對魏知易道:“先生,茶和點心都準備好了!”

魏知易笑著點點頭:“那你們便去讀書吧,讀累了歇著去便是了,我與幾位客人閒談,你們不要在跟前晃來晃去攪擾。”

“是。”大一點的孩子忙應聲,回手扯了扯小一點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一道快點走。

小一點的大約隻有七八歲的年紀,從方才端著那一盤點心上來的時候,眼珠子就被盤子裡的糕點黏住了一般,這會兒被同伴催促,有些戀戀不舍地轉身要走。

“先彆急著走。”謝燕這時開口將兩人招呼回來,從盤子裡拿了兩塊點心,一人一塊塞到兩個孩子的手心裡,“謝謝你們兩個泡的香茶,我借花獻佛,請你們吃點心。”

兩個孩子眼神一亮,不過大的還是規矩許多,趕忙先看看魏知易,見魏知易笑著點了點頭,這才拉著小的道了謝,兩個人蹦蹦躂躂離開了。

“我本以為,所謂采訪觀察使,應該是朝廷的耳目,冇想到二位的行事風格卻與我原本以為的大相徑庭。”兩個孩子離開之後,魏知易輕歎了一口氣,瞥一眼少了兩塊糕點的盤子,又看了看謝燕和賀錦堂,“我也冇有料到賀使君竟然對我當年所寫文章如此了解。”

“正因為在下多年來行走在外,不曾被京城中的繁華迷了眼,反而深知魏兄文中所闡述之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言之有物,皆是真知灼見。”賀錦堂語氣鄭重地先回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不知今日這‘河神娶妻’究竟唱的是哪一出?那賽神仙又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