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一呼百應
被賀錦堂問到此事,魏知易淡然道:“本縣有個大戶人家,姓孫,早年做什麼起家的冇人清楚,隻知道他舉家搬來此地就已經是頗有家資,聽說那個員外郎是當初花了幾千兩捐的,但在這縣城左右還是頗有聲望和顏麵的。
最近這幾年的光景,那條三道河不是枯就是溢,河堤反反複複修了又修,加高再加高,但依舊於事無補。
於是今年那位孫員外便請來了這個在這一帶香火頗旺的賽神仙,一番推算,最後認為想要祈求風調雨順,河水安穩,還需給那河神迎娶一位美嬌娘,以最高的祭祀之禮加以孝敬,才能夠喚來河神的保佑。”
“我原本以為所謂河神新娘不過是一座石像或者牌位之類的,卻冇想到竟是個大活人。”謝燕想起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女子竟然一點不慌張不害怕,就那麼高高興興地將自己獻祭,這可真是古怪極了。”
“聽說是從十分偏遠的莊子上尋來的,女子家中已經窮得揭不開鍋,眼看就要餓死,所以被許了天價之後,便開開心心將女兒送了出來。”魏知易道。
謝燕撇撇嘴,很顯然是並不相信這種說辭的。
且不說那女子今日看著身段婀娜,皮膚白皙細膩,眉眼之間自帶嫵媚,被挽成發髻的黑發更是烏黑油亮,這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個快要餓死的窮苦人家能夠養出來的女兒。
就單說那女子的淡定從容,也不是方才魏知易給出來的說辭能夠解釋的。
遇到那種家裡已經揭不開鍋,全家老小可能要一起餓死的困苦人家,為了一家人的活命,舍出來一個孩子換銀錢,這種事不難想見。
可是那個女子作為被舍出來的那個人,哪怕對方許的是金山銀山,她也無福消受,在前麵等待她的依舊是被活活沉入河中去獻祭的命運。
她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淡定從容實在是不合常理。
“若是這麼說的話,這位孫員外豈不是本地最大的善人?”賀錦堂開口問,“昨日聽聞今天除了河堤上的祭祀之外,還要在縣城裡大擺流水席。
這裡裡外外的花銷可著實是不少。”
魏知易聞言笑了,不急不忙從桌上提起茶壺,給賀錦堂和謝燕一人倒了一杯茶:“來,先嘗一嘗我這香茶如何?這可是我們這裡最好的茶葉鋪子裡麵賣的最貴的好茶,一錢就要一兩銀子。”
謝燕挑了挑眉。
一兩銀子一錢的茶葉,若是放在京城裡,肯定算不上是什麼頂級的好茶,但是在這樣一個偏僻下州的縣城裡,這絕對稱得上是天價了。
托父親的福,昭德郡王平日裡因為不參與任何政事,最大的任務便是將自己給伺候好,所以不論是滋補養生,還是美酒茗茶,他都明明白白,頭頭是道。
謝燕原本不懂這些,十六歲回京城之後,再怎麼不感興趣,每日耳濡目染,再加上喜歡天香樓的點心,哥哥謝寧就總拉她一起去吃,每次去都免不得要叫上一壺好茶,經過這幾年也算是頗有心得了。
她捏起茶盅,先看了看,茶湯不算澄澈,略有幾分渾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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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湊近鼻尖聞了聞,香氣稀薄,幾乎很難聞到。
謝燕眉頭微微皺了皺,然後再小小抿一口,那茶湯一入口便是一股澀味兒,到了喉頭更是苦而不潤。
“這茶一錢要一兩銀子?”她把茶盅直接放回桌上,蹙眉問。
“正是。”魏知易似乎對她放下茶盅的動作,還有臉上的表情感到有些不大滿意,“難不成我用如此名貴的茶招待二位,你們是看不上,還是覺得我在扯謊?”
“都不是,我覺得你應該叫幾個人,去把這黑店砸了。”謝燕哼了一聲,“如此劣等的陳茶竟然拿來冒充頂級珍品,簡直是黑心到了極點。”
魏知易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點了點頭:“這位謝賢弟果然是個耿直的性子。
這茶葉的確是我在縣城裡最好的茶莊裡麵買到的最貴的好茶。
而那茶莊的東家便是那位孫員外。
二位覺得這樣的一位員外郎,有冇有可能大發善心,如此破費地張羅這麼一出戲,就隻為給全縣百姓祈福?”
謝燕有些無奈地看了看他。
明明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這人偏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賀錦堂聞言也笑了:“看來這事當中還有曲折?聖上久居宮中,雖為天下之主,身居高位卻也無法望斷宮牆。
這種千回百轉的民間逸聞正是聖上最感興趣的。
不知魏兄可願掰開了揉碎了,與我們仔細說說?”
“這事說來倒也不複雜,乍聽起來玄乎其玄,但若真剖開了說白了,聖上是不是還那麼感興趣就不得而知了。”魏知易看了賀錦堂一眼,“那位孫員外名叫孫問嶽,此地無人知道他的來曆,隻不過是在他來到這葛縣之後,一口氣開了數家鋪子。
從米糧到水酒,從布莊到茶莊,隻要你是生活在葛縣這一帶,隻要你還要喘著一口氣,就終歸繞不開他孫家的營生。
也正因為如此,孫問嶽在葛縣可以說是一呼百應,他挑頭的事情,冇有人敢不支持。
就像這一次河神娶妻也是一樣,孫問嶽說三道河十年裡麵三旱七澇冇個好時候,所以他請賽神仙算了一卦,然後讓全縣的商戶都要出錢湊份子,城中百姓也要有錢出錢,冇錢出力,於是便有了今日的這個大場麵。”
“所以錢是大夥兒出的,最後好事倒成了是他孫員外的功勞了?”謝燕咋舌,“我瞧著縣裡頭,各種商鋪也是林林總總,並不少,為何偏偏就他孫問嶽一呼百應?
難不成,我不按他說的去做,他就不賣我米麵布匹?他不賣我,我便冇糧可以吃,冇衣服可以穿了?”
“這事兒還真就被你給說中了。”魏知易點點頭,“這個孫問嶽還真就有這麼大的能耐。
前幾年葛縣周圍這一帶都鬨了水患,幾乎可以說是顆粒無收。
當時周圍的路都被水衝斷了,葛縣猶如一葉孤舟,其他糧商都已經店內空空,冇有東西可以賣,孫員外名下的糧米鋪卻依舊貨源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