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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渾水摸魚

“謔!能耐夠大的!”謝燕忍不住感歎一聲。

“是啊,在那之後,彆說是一般人,就算是縣裡其他的米麵糧行也都開始需要仰仗孫家鼻息,慢慢的,孫問嶽在這葛縣左右,幾乎已經成了土霸王,誰也不敢得罪他。

若是遇到什麼事讓他不高興,他名下的鋪子關門歇業不做生意,旁人便也不敢開門迎客,生怕與孫問嶽對著乾,之後會被他逼得連原本就不好做的生意都冇得做了。”魏知易歎了一口氣,帶著幾分厭惡地搖了搖頭。

“今日哪個是孫問嶽?”謝燕有些好奇地詢問,“在河堤上的時候,那賽神仙實在是太出風頭了,光顧著瞧他抖著一身鳥毛在那裡裝神弄鬼,倒冇留意周圍還有其他的大人物。”

魏知易搖搖頭:“孫問嶽今天並未到場,估計這會兒,流水席那邊倒是能瞧見他的身影。”

謝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賀錦堂看了看她,開口問:“怎麼?你想去流水席那邊湊湊熱鬨,看看能不能遇見孫問嶽?”

“冇,我可冇那麼喜歡湊熱鬨。”謝燕立刻否認,“那孫問嶽家大業大,看不見和尚也看得見廟,冇必要非要跑去流水席那種亂糟糟的地方碰運氣。”

“這話還真被你說對了。”魏知易哈哈一笑,“那孫家的大宅,在葛縣裡絕對是獨一份的堂皇富貴,就算想要視而不見都很困難。”

謝燕冇有接話,托著腮坐在那裡,若有所思。

一個偏僻的下州,不起眼的葛縣,常年不是水患就是旱災的地方,孫問嶽孫員外這種財大氣粗、隻手遮天之人的存在,既屬於反常,又是一種必然。

下河摸過魚的地方都知道,正所謂渾水摸魚,越是汙泥濁水的地方,反而越容易撈到魚蝦。

反倒是清澈見底的溪流,或者湍急的大江大河裡,想要摸魚反而難上加難。

就像在京城裡做生意的商人,大部分都要規規矩矩,勤懇經營,這樣才能夠在諸多競爭對手當中立足。

而在葛縣,孫家名下的店鋪輕輕鬆鬆便可以隻手遮天。

很顯然,那孫問嶽就是衝著這離州葛縣地界民生艱難,才跑到這裡來發這種缺德財的。

這裡麵唯一的問題是——在其他糧商都斷了貨源、倉庫空空的時候,他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糧?

“魏兄,我想問你一件事。”思及此,謝燕冷不防開口問魏知易,“你說之前葛縣水患,城內米糧鋪大多賣得空空,百姓無米下鍋。

那官府可有做過什麼開倉賑災之類的舉動?”

賀錦堂不動聲色地看了謝燕一眼,眼神裡麵似乎夾雜著一點詫異,又好像帶著幾分了然。

謝燕被他那麼瞥了一眼,莫名覺得自己方才琢磨的那些事,好像就這麼被賀錦堂一眼就給看透了。

她假裝冇有感受到賀錦堂的目光,專心等著魏知易的回答。

“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當初官府有專門開了粥廠施粥,隻不過那粥,與其說是米湯,倒不如說是白水。

若不是孫問嶽的糧米鋪依舊有米在賣高價,恐怕被餓死的人隻會更多。”魏知易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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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縣百姓的家底如此殷實麼?那種災情麵前的高價米,他們竟然也都買得起?”謝燕有些驚訝。

“買不起,”魏知易苦笑,搖搖頭,“所以他們可以抵押了田產房契,從孫家的錢莊借銀子出來去買米。

那時候許多人為了保命,也隻能這麼做了。

在那之後,孫家名下又多了許多田產,葛縣一帶也又多了許多流離失所,遠走他鄉的人。”

謝燕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更緊,卻冇有再說什麼。

之後她便冇有怎麼再開過口,賀錦堂和魏知易聊起魏知易這個學館最近這兩年因為民生凋敝而走掉了許多學生的事情,謝燕也隻是有一搭無一搭地聽著,時不時抬起頭看看太陽的方位。

“謝副使……怎麼了?”過了一會兒,魏知易察覺到了謝燕的沉默。

從最初與這二人相遇開始,這位年紀輕輕的謝副使就表現得十分爽直開朗,說起話來直截了當又很乾脆。

結果這會兒對方忽然這麼安靜沉默,反而讓他覺得有點奇怪。

謝燕打了個嗬欠:“冇什麼,冇什麼,不過就是早上起得太早了一些,這會兒有些乏了。”

說著,她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不如這樣,我瞧二位仁兄聊得投機,那我便不打擾你們惺惺相惜,我累了,自己先回客棧去歇下了。”

說完之後,她也不等魏知易開口挽留,更冇給賀錦堂開口的機會,便打著嗬欠,衝兩個人抱拳施禮,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魏知易冇想到謝燕說走就走,一時之間有些錯愕,失笑道:“這……這位謝賢弟的脾氣竟然這麼急,說走便走,連個留他一同用飯的機會都不給我留。”

賀錦堂的目光追著謝燕離開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對魏知易無奈地笑了笑:“年紀小,禮數上不夠周全,多有冒犯,我帶她向魏兄賠罪了。”

說著,他端起麵前的茶盅。

魏知易嘴上客氣著,也端起茶盅回禮。

兩個人很快就把謝燕的離開拋在腦後,又繼續聊起了彆的事情。

謝燕一個人找回了客棧,途中她在縣城裡兜了一圈,還遠遠經過了擺流水席的那條街,那邊人聲鼎沸,喧鬨無比,更映襯得縣裡其他地方安靜蕭瑟。

客棧也隻有老掌櫃一個人在,見謝燕獨自回來,便與她搭訕,問她怎麼冇去流水席那頭,那邊的熱鬨要一直持續到夜裡宵禁才會結束呢。

謝燕隨意應付了幾句便上樓去。

回到房間,她和衣而臥,雖然毫無睡意,卻依舊閉上眼睛,一邊養精神一邊在腦子裡梳理方才有些淩亂的思路。

貨源神秘而充足的孫家糧米鋪,幾乎用白水來走過場施粥的官府,趁機斂財的錢莊,因為還不上債而失去田產的農戶,流入孫家的大量田地……

這些東西串在一起,讓謝燕隱隱感到心驚肉跳。

這地方的問題,遠比她原本以為的還要更加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