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張明淵的目光不經意間朝山下掃去。

這一掃,他動作一頓。

山下不遠處,有一座凡人的村落,炊煙嫋嫋,本該是尋常景象。

可此刻,那村子卻死寂一片,連一聲雞鳴狗叫都聽不見。

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一座新壘的土墳前,還有一個瘦弱的姑娘跪在旁邊。

“誒,蘇燼雪,”張明淵捅了捅身邊的女人,

“你看那個村子裡的那個人,是不是念安那丫頭?”

蘇燼雪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

“是念安,奇怪...她不回萬雪宮,跑到這凡人村落裡做什麼?”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反應裡讀出了同樣的意思。

去看看。

下一瞬,兩人的身影便從山巔消失,冇有帶起一絲風。

……

村口。

念安正想扶起身邊哭得快要昏厥的姑娘,身後卻毫無征兆地出現了兩道身影。

她渾身一僵,隨即感受到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氣息。

“仙主大人!聖、聖主大人!”

念安連忙轉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這是什麼情況?”張明淵開門見山地問。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跪著的小姑娘身上。

這村子不大,百餘戶人家,此刻卻安靜得詭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與死氣。

除了念安和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姑娘,再無一個活人。

那姑娘長得極是清秀,隻是麵容慘白,一雙大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充滿了悲愴與絕望。

念安收斂心神,肅容道:

“回稟仙主、聖主。三日前,此地被魔修血祭,全村上下……無一生還。唯有這位姑娘,那日恰好外出采藥,才幸免於難。”

“那你留在此地是?”張明淵又問。

念安看了一眼那姑娘,低聲道:

“這姑娘竟是萬中無一的無垢之體,與仙主大人的體質有幾分相似。弟子便想著,或可將其帶回宮中,看仙主大人是否願意收留。”

她頓了頓,補充道:

“這幾日,她一直在獨自埋葬村民的遺骨,直到今天才將將完成。我欲用法術幫她,她卻執意要親手為親人入土為安。”

無垢體質?

張明淵挑了挑眉,又看向那姑娘。

真是個可憐又倔強的孩子。

他走上前去,放緩了聲線:“你叫什麼名字?”

那姑娘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聲音細若蚊蠅:“……白瑤。”

“可想複仇?”張明淵問得直接。

白瑤的身子猛地一顫,那雙黯淡的眸子裡瞬間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想!做夢都想!可是……我連仇家是誰,都不知道……”

說到最後,那剛剛燃起的火焰又迅速熄滅,化為無儘的落寞。

“知不知道我們是仙人?”張明淵忽然勾了勾唇角。

白瑤愣愣地點頭:“……知道,念安姐姐跟我說過了。”

“那你以為的仙人,是什麼樣的?”

張明淵冇等她回答,自顧自地抬起手,朝著村子上方的天空,隨意地一抹。

“嗡——”

空間發出一陣輕微的顫鳴。

大乘期神通,因果回溯!

刹那間,整個村莊的上空,仿佛變成了一麵巨大的水鏡。

光影流轉,時光倒流。

三日前那場滅村慘案,就這樣清晰無比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白瑤瞪大了雙眼,念安也屏住了呼吸。

那是念安姐姐說無法做到的事情,就這麼被這個帥仙人輕易做到了。

水鏡畫麵中,一個巨大的血色法陣籠罩了整個村莊。

村民們在法陣中痛苦掙紮,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生命精氣被瘋狂抽取,最終化為一縷縷血氣,彙入法陣中心。

白瑤看到了她的父母,看到了鄰家的阿婆,看到了村頭的王大叔……他們在絕望中哀嚎,最後化為飛灰。

而在法陣上空,一個身披黑袍、周身魔氣繚繞的身影正盤膝而坐,享受著這場血肉盛宴。

那黑袍之下,是一張蒼白的臉,但他的唇邊,卻咧著一道詭異的、滿足的笑容,

一道猙獰的蠍形魔紋從他的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隨著他每一次呼吸,那魔紋都仿佛活物般蠕動。

“啊——!”

白瑤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整個人癱軟在地。

但她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畫麵中那個魔修的臉,她

要將那張臉、那道魔紋,永遠地刻進靈魂深處。

畫麵散去,天空恢複清明。

白瑤的臉上滿是淚水,但那雙眸子卻不再隻有悲傷,而是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她猛地轉向張明淵,用儘全身力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仙人!”

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我村子裡的人……可還能救回?”

那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孤註一擲的期盼。

“咳……”

張明淵本來還為自己這一手騷操作得意著,現在卻被這句話直接給噎住了。

他乾咳一聲:“這個……人死不能複生,何況都死了好幾天了。”

“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看向一旁的蘇燼雪,把皮球踢了過去,

“你不是修了那個什麼輪回法則麼,看看能不能把人從冥土裡撈回來?”

被他這麼一提醒,白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立刻轉向蘇燼雪,不顧額頭已經磕破,一下又一下地用力磕著響頭,發出“咚咚”的悶響。

“求仙主大人慈悲!求仙主大人救救我的爹娘!”

蘇燼雪看著地上那個幾乎要將自己磕碎的女孩,微微搖頭:

“太久了,魂魄皆已歸於冥土,輪回已定。”

白瑤的動作,戛然而止。

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她的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麵上,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嗚咽聲從喉嚨裡擠出,淚水一滴一滴地浸濕了身下的泥土。

“節哀吧,小姑娘。”張明淵歎了口氣,出聲安慰道。

他搖了搖頭,忽然又道:“不如,先將你那個仇人抓來,讓你親手宰了,如何?”

哭聲,猛地一滯。

白瑤緩緩抬起頭,那張滿是淚痕與血汙的小臉上,一雙眸子瞬間被複仇火焰所填滿。

她看著張明淵,那堅毅決絕的神采,與方才的柔弱判若兩人。

“求仙人!”

她再次叩首,這一次,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求仙人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