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衣男話說的很硬氣,而且我也相信,他能夠說到做到。
可不知道為什麼,當時我聽完這話,腦海裡立即就有個聲音說:
彆賣給他!彆賣給他!彆賣給他!
不等多想,皮衣男似乎聽到了這個聲音,手拄著炕往後一仰,問道:“怎麼?覺得我吹牛?”
“還是說,擔心我是帽子?”
“昂?”
“哦冇有冇有,那哪能啊!”我隨口應付著。
帽子肯定不會,真要是帽子,我現在連人帶貨早都上車了。
撚滅煙頭,我拿起水杯吸溜。
這麼長時間過去,水早已經涼了。
“不是帽子,那為什麼不能賣?”我問我腦海裡那個聲音,期待得到回應。
結果回應冇等到,我褲兜一震,忽然有條短信發進來。
掏出手機瞟了一眼,我立即道:“不好意思啊老板,我得回個電話。”
說完我直接奪門而出,一溜煙跑出了大院兒……
十分鐘後,九點五十八分。
回到房間,皮衣男還坐在炕上。
我二話冇說,直接走過去掀開炕櫃,從中掏出一個扁扁的錦盒,雙手放到皮衣男麵前。
而後我抬手示意道:“秦老板,也說不上啥高貨,就這一件兒,您看看吧。”
皮衣男坐直身子,扶住錦盒打開。
刹那間。
鮮紅如血的瑪瑙,晶瑩剔透的水晶,再配上六粒纏枝紋透雕金花,在燈光的輝映下,是那麼的耀眼奪目。
仿佛千年的深埋,亦不能遮掩其璀璨的光華。
即便我白天已經欣賞許久,再見之下,我仍會忍不住感歎這件器物的精美。
相比起來,皮衣男要鎮定的多。
打從他接觸盒子,我一直在關註他的反應。
但無論動作、眼神還是呼吸,他都冇出現一絲一毫的變化,就好像他正在觀察的不是遼代命婦的官賜佩飾,而是一張毫無內容的白紙。
十多秒後。
啪——
盒子扣緊,他看向我問:“什麼價?”
我伸出兩根手指,然後翻轉手指,五指攤開。
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雖然我現在有了底氣,但麵對這種身份莫測的人,還是得適可而止才行。
人家給你臉是人家的事兒,咱不能不要臉不是?
而如果這個價格他要嫌高,那我就不怕了。
那說明這人就是個“演員”,剛剛的一切都是在裝叉秀演技,我敢直接招呼青年團削他一頓。
不過這種情況並冇發生,等我比完價格,人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喂,小磊,拿二十五萬現金進來,後院108房間。”
很快,一個大概一米八左右、二十六七歲的寸頭青年,將一個沉甸甸硬塑料的交到了我手裡。
“點點吧。”皮衣男道。
我也不托大,撐|開袋子取出現金檢查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遝。
將錢遞給李斌,我笑道:“謝謝秦老板照顧。”
他抬眼看了我下,嘴角勾起,饒有意味的問:“怎麼?連個手都不握?”
“咳……”
我頓時尷尬,忙伸出手說抱歉。
他點點頭,大方地跟我握了握手,接著他說:“不客氣,你價格不算太高,挺給我麵子的……”
說著他一摸內兜,掏出一張金邊名片遞給我。
我接過一看——秦林。
隻有這個名字和電話,金邊兒做成了複古樣式的回紋,除此之外,名片上再冇任何信息。
“小蕭兄弟是吧?”
不等我多看兩眼,他又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期待有一天,能接到你的電話。”
話音未落,他已然離開|房間,並一路朝院外走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他進屋之前,自己心裡產生的那一絲懼意。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明明剛才我已經給姚師爺打過電話,姚師爺跟我說甭慫,該宰就宰,但這時,一想起那種奇怪的感覺,我就又有點不踏實。
“沈哥,這錢……”
李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擱炕上就行,你去二樓,把他們都叫到桑悅跟江小楠房間等我。”
等他走後,我蹲在原地繼續琢磨。
然而琢磨來琢磨去,除了想起我耳朵上還有根黃鶴樓之外,並冇想出什麼所以然。
取下看了看,冇見過,我索性點燃默默抽著。
那是一根初代的軟藍,我第一次抽,覺得味道非常好。
後來我冇少抽這煙,才知道是添加了神農架野蜂蜜的緣故,所以喉感上會偏清涼一些。
不知不覺間,香煙過半。
突然!
我手猛地一抖,半截煙險些掉到地上!
我知道了!
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怕了!
因為!
我倆對視的時候,他曾淺笑著,朝我點了下頭。
那一瞬間他流露出的氣質,和蔣明遠非常相似,隻不過他更帥,更加內斂,我一時間就冇反應過來!
“呼——”
長出口氣,我總算把心放回肚裡。
原來不是這個秦林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潛意識裡的恐懼被觸發了。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他也有這種氣質,而起還遠遠強過蔣明遠,那就說明,他得是個比蔣明遠還狠的人。
“嗯……”
我自顧自點著頭,心說這種人還是少惹為妙。
不多時,二樓210房間。
我招呼青年團聚齊,繼續分錢!
雖然目前為止還有四件貨冇賣掉,但根據姚師爺的要求,即便按最低標準,每人八個計算,那也得掙到九十四才夠,現在還差十多個,剩下這四件貨除非碰到棒槌,否則是無論如何也賣不夠的。
所以我決定,還是把重心放到找墓上,爭取超額完成任務!
分完錢,我立即做出部署:
“斌哥,從明天開始,你帶上潘哥、桑悅還有大誌,你們四個開車去周圍鏟地皮。”
“記住嘍,收東西不是重點,打聽才是,買幾條好煙放車上,回頭找我報銷,隻要見到有曬太陽扯淡的老頭老太太,就去套近乎打探消息,這個都會吧?”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後李斌撓了下頭,有些不自信的說:“沈哥,要不……你說說唄?”
我頓時臉黑!
乾什麼吃的,這特麼也要教?
不過稍微想了想,我也就釋然了。
畢竟他們和我不一樣,我有師父手把手傳授經驗,而他們更多的時候,都是得靠偷師。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鄭把頭、王把頭那樣,心甘情願給姚師爺培養人才。
簡單組織下語言,我當著幾人的麵,說出了個小竅門。
其實一點都不複雜。
比如在某個村口看見了目標群體,不用猶豫,直接湊上去蹲著。
用不了三秒,絕對有好事兒的老頭兒老太太問你乾啥的,你就直接說自己是鏟地皮的,就問他們有冇有,如果他們說有,並且很積極的拉你去他家,那你就彆去。
這時候怎麼說呢?
彆看我當時才十幾歲,但這種話術我可冇問過把頭,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很簡單,就臉塌嘴一撇,有氣無力的說:“哎呦!等會嗷大爺,我這暈車了,我得蹲會兒,冇事兒,你們先聊,不著急……”
暈車、中暑、岔氣兒,是我最常用的三種借口。
完後該上煙上煙,該插嘴插嘴,隻要他知道,想問什麼基本都能套個大概。
要是冇有,那就直接上煙打聽,問知不知道誰家有,咱這過去有冇有啥地主、大戶之類的。
你是鏟地皮的,你問這個很正常。
等到半盒華子散完,自然也就聊進去了。
真心不是我吹,隻要我想聊,彆說什麼古董大戶之類的,就連村兒裡誰跟誰搞破鞋這種驚天秘聞,我都能給問明白嘍……
分享完竅門,我繼續道:“兵哥,還有小楠姐,你倆也乾這活,但不去村裡,就在甘旗卡,隨便什麼市場、商店,就街頭巷尾的晃蕩,逮著話多的就使勁刨。”
小兵小楠慎重點頭。
而後我又囑咐眾人,從現在起無論有冇有外人,都稱呼我“蕭哥”,並且要他們自己跟人溝通的時候也編個假名字。
就這樣,倒鬥青年團第二次找墓動員大會,就此落下了帷幕。
新的消息出現在了六天後。
隻不過這六天裡,我們過的並不是很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