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冇想到,姓孫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野路子,而是姚師爺手下的把頭。
並且,還是最早跟著他混的一個。
現在很多人都知道,姚師爺是怎麼落網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具體是怎麼起家的。
不算多傳奇,簡單給大家講講。
用他的話說:那時候我跟你一樣,初出茅廬,冇啥大誌向,滿腦子琢磨的,就是弄個萬把塊錢,買一群羊,然後娶老婆過日子。
這話我不太愛聽。
因為我感覺,我還是有點兒誌向的,至少不局限於一群羊。
姚師爺告訴我,那是他乾活的頭一年。
當時他們就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曾在他爺爺手底下乾過活兒的土工。
這種規模搞不了大項目,因此那時他們主打的,是淺層的紅山坑和遼代坑,出貨量不大,掙的也不多,像千禧年動輒幾萬、十幾萬的紅山玉器,那時候隻能賣幾十。
是的,幾十塊,不是幾十萬。
不光是因為年頭兒早,更主要的,還是貨不對莊。
找不到合適的買家,再好的東西也隻能低價出手,不然的話,至少能再加個零。
而就在一次偶然的出貨過程中,他認識了老孫。
當時老孫也不倒鬥,是倒騰牛羊肉的,從本地收,通過鐵路專線,運到北|京大紅門屠宰場集散。
這種經曆,使老孫在很早的時候,就見識到了大城市的繁華,當然,也還有四九城裡,那些妙趣橫生、引人入勝的奇聞軼事。
其中就包括古玩。
那時候潘家園還不行,北|京的古董交易,主要集中在福長街、象來街、後海等早期市場以及官方的文物商店。
但當姚師爺聽聞,一件普普通通的紅山龍形勾,竟曾以八千塊的天價賣給香港客商後,他才終於明白,他這輩子,絕不僅僅是一群羊的高度。
於是乎,在老孫的幫助下,他揣著精心挑選的玉器,坐上了去北|京的列車,開啟了他“北派第一人”的倒鬥生涯。
姚師爺告訴我,那一趟他掙了三萬六千塊錢。
提起這三萬六,他話語裡滿滿都是回憶、震驚以及激動,仿佛回到了那個蒙昧、短識、年輕的時代。
然後……
然後他們就乾起來了!
錢越掙越多,坑越搞越深。
並且在老孫的建議下,他們開始擴充人手,而老孫,自然也就成為了他麾下的第一位把頭,像鄭把頭、馬哥、王把頭他們,都是在這個時期內入的夥。
但直到十年前,他們的團隊,遭遇了第一次變故。
原因也不複雜,北派規矩。
姚師爺是正統北派,自然要守規矩,但老孫不一樣,他就覺得明明能賣兩百萬的貨,為什麼要賣八十萬?反正你八十萬賣給自己人,自己人不照樣要兩百萬賣到國外?
而後在一次出貨的時候,他偷偷觸犯了行規。
就這樣,他們分手了。
哦不對,應該說是散夥……
這就是姚師爺的起家。
說完了他,我再給大家說個事兒。
這事兒我要不說,估計冇人知道,就是前邊提到的哄搶。
1995年到2005年這個時間段裡,赤、通兩地頻發文物哄搶案件,官家的解釋是,這些案件多因基建、放牧等偶然事件觸發,由於村民法律意識淡薄、文物價值認知缺失,所以就造成了哄搶。
然而實際上,好些大墓的哄搶案件裡,不乏“專業人士”的影子。
他們和村民形成“盜掘-哄搶-銷贓”的鏈條,並借助村民的行為,掩蓋盜掘痕跡,逃脫叔叔們的追查,包括我之前提到的耶律羽之墓,其實村民發現之前,墓裡最精華的東西,早都弄上來了。
而最早乾這種事兒的人,就是老孫。
他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可實際上,姚師爺全都知道。
至於我和小安哥,我們上午去到窩棚村兒,也並不是什麼巧合,而是姚師爺有意為之。
意識到這一點,我試探著問:“師爺,你……你跟我說這些,該不會是要……”
“冇辦法。”
姚師爺抽了口煙,忽然發現煙已經著到煙屁了。
我立即給他續上,他深深嘬了一口,繼續說:“他自己乾,我可以當看不見,但勾結南派的人,就不行了。”
艸!
我就知道!
難怪昨晚上我感覺不對,搞不好把頭他倆,就是在密謀這件事兒!
仔細想了想,我又問:“對了師爺,那啥……額就是……就是今天,程濤跟我說,你辦事兒……嗯……有點兒不太地道……這他說的啊,那個……具體是啥事兒啊?能告訴我不?”
誒?
他笑啥?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剛問完,姚師爺看著我就笑了,而且笑的很猥瑣。
過了四五秒,他笑吟吟看著我問:“你知不知道,程濤和邵薇,過來具體辦什麼事兒?”
“啊?”
我愣住,忙說不知道,他冇告訴我。
“那你又知不知道,他們是誰的人?”
使勁撓了撓頭,我說師爺你快說吧,我就知道他倆姓啥叫啥,手裡有燕國大坑,彆的我啥也不知道。
結果姚師爺一點不著急,他抽了口煙,吞雲吐霧道:“程濤號稱插地鼠,邵薇號稱月君子,都是正統南派,又都在湖北活動,你覺得,他們會是誰的人?”
稍加琢磨,我脫口便道:“難道是兩湖琴姐?”
臥槽!
要真是這人,那可不得了!
我至今都還記得,當初在濟青高速上,周伶提及兩湖琴姐這四個字的時候,臉上滿滿都是敬佩和忌憚。
(偷偷告訴你們,直到今天為止,這人在長沙、武漢、荊州這些地方,都還有不少產業。)
怕什麼來什麼。
我說完不到兩秒,姚師爺緩緩點了點頭:“能將這種盜墓世家都收進麾下的,兩湖地界,也隻有謝湘琴了。”
“謝湘琴?”
我自顧自重複了一遍。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琴姐的全名,感覺還挺好聽的。
姚師爺再度點了點頭,又說:“冇記錯的話,應該是九月二號,那天,程濤和邵薇帶著謝湘琴的拜帖,給我交了十五萬的拜金,說是要跟我打聽個人。”
話聊到這,姚師爺忽然又笑了。
而後他慢悠悠的說:“他們打聽的這個人,叫沈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