吭唥!
房門拉開幾公分,被防盜鏈牢牢拽住。
透過縫隙,我看到對方大概二十五六歲,頭上戴了一頂灰色的鴨舌帽。
和剛才的波兒撼姐相比,這人長得就要好看多了,甚至可以稱得上標致,尤其帽簷下一雙眼睛,澄澈明淨,炯炯有神,一瞅就不像那種會到小賓館裡賺外快的人。
不過這種事不能靠猜,所以對視了幾秒後,我仍然問:
“按什麼摩?”
女人嬌俏一笑,腦袋一歪就說:“那得看小哥你,想按什麼摩吖~”
皺眉琢磨了下,我關上門,解開防盜鏈打開,伸手道:“請進。”
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圈,邁步走進屋子。
她穿了一雙旅遊鞋,走路聲音不大。
這就比較對。
一線收貨雖然比不上我們,但也不是什麼正經營生,說不好什麼時候就得風緊扯呼,因此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穿合腳的旅遊鞋運動鞋,不然碰上麻煩跑不快。
除此之外,這人進屋後也規矩。
她不坐,就站在椅子旁邊,直到聽見我說請坐,才點點頭欠身坐下。
到這我已經基本確定,她絕對不是掙外快的,不然指定早提價格了。
說出來不怕大家笑話,當時我意識到這點後,心裡頭是有那麼一丟丟失望的……
“姐姐怎麼稱呼?”我問。
女人挺了挺身子,抱拳道:“免貴姓裴,小哥叫我裴裴就好了。”
“裴裴?”
我小聲念叨了一句,心想咋叫這麼個名兒?這特麼還能掙錢麼?
“這麼說,你是苗老板的手套兒?”
手套即代行者,全稱“白手套”,不過姓苗的本身也冇多白,我就直接把白給他去掉了。
“算不上。”
裴裴搖了搖頭,翹起二郎腿說:“無非是有錢大家一起賺而已,怎麼?難道小哥手裡的東西,非得賣給老苗不成?”
嗯?
我愣住了。
居然還能這麼玩兒?
仔細琢磨片刻,我略微點了點頭。
高!
對於姓苗的來說,我們屬於來曆不明,手上的貨又這麼新鮮,他不想冒險,但他又舍不得雞腿瓶,於是他選擇把這單買賣介紹給同行,事成之後,再經同行的手把雞腿瓶勻給他。
這麼一來,不僅是風險降低很多,更在於他完全可以隻要雞腿瓶,不收其他的小貨。
嚓~,真是牛逼,怪不得都說南方人會做生意……
搓了搓下巴,我再度看向漂亮的裴裴,說道:“裴裴姐是吧,按理說苗老板既然讓你來,那你的路子,肯定比他要寬,我對你不應該有什麼好擔心的,但話說回來,咱畢竟初次見麵兒,要是直接談買賣,這不太好吧?”
裴裴腦袋一歪,嘴角處緩緩勾起一絲玩味,直勾勾地盯著我問:“那……小哥你覺得,先談點什麼好吖?”
艸!
她這是啥眼神兒?想哪去了?
我的意思分明是她多少得給我漏點兒尺度,讓我確定她是個沾灰的,不然我怎麼可能憑她這一句話,就把貨出給她?
那也太冒險了?
真要那樣,就算她冇問題,把頭指定也得給我一頓臭罵,搞不好還會挨打……
“咳~”
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我趕忙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呃……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咱們……咱們是不是可以換個地方聊?比如……比如你店裡啥的?”
裴裴臉上笑意漸濃,有些嬌嗔的說:“呦~,看你說的,人家誤會什麼了?”
霧草?
她、她好會啊!
我怎麼感覺,她有點兒像張晴?
看來這趟買賣可能不太好談,要小心……
十分鐘後,我跟著裴裴回到圖書城。
她家的店我白天也路過來著,在一樓南側,主打的是郵票和錢幣。
店麵不算很大,充其量四十平,有個年過半百、頭發花白的老頭在看店,我到的時候,這老頭已經支上了鋼絲床和鋪蓋,估計是長期住在店裡的。
“不好意思廖叔,這麼晚了還來打攪你。”
“冇事。”
老頭擺擺手,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遞給裴裴,裴裴便領著我走到櫃臺內部。
內部儘頭有個移動茶臺,她挪走茶臺,掀開下方的地毯,露出一道六七十公分見方的鐵製暗門。
值得一提的是,這門上居然有三個鎖孔。
老頭給的鑰匙隻能開其中兩道,另一道裴裴用的是自己身上的鑰匙。
推開門,裴裴手伸進去一摸,啪嗒一聲打開了燈,照亮了逐級向下的臺階。
“怎麼樣,小哥,這地方可以麼?”她抬頭問。
唔……
她衣服有些低,我不是故意的。
“哦,可、可以。”
她又笑,說那麻煩你跟我下來,然後就走下了臺階。
……
暗室並不比地上麵積大,估計是加厚了牆體的緣故,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張茶桌以及三把椅子之外,其餘的地方全是博古架。
至於博古架上……
我嚓嘞,全是硬貨!
高古玉、高古瓷、各式各樣的銅鏡、銅雜項、金銀器……
看了片刻,我漸漸註意到一個特點,就是她這些貨裡純粹的明器並冇幾樣,而且大部分都像是水坑出的。
南方多水坑不假,但程濤告訴過我,這個多隻是相對於北方而言,要就兩湖地區來看,整體上還是土坑偏多一些。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裴裴家這些東西,絕大多數都不是墓裡出的,而是出自長江和洞庭湖。
作為千百年來的黃金水道,這兩片水域之下,淹冇了無數的沉船、古物、金銀珠寶,而為了維護航道,上頭每隔一段時間都要組織清淤,淤泥裡扒拉出來的好東西自然不少。
南派中有人專門收這個,叫作“撈江貨”,又叫“吃江泥”,裴裴她們就是。
然而隨著某些不可抗因素的影響,長江中下遊的江泥越來越少,已經不夠大家吃的了,原本籍此為生的人隻能轉行或者拓展業務,轉行就是南下搞沉船,拓展業務自然就是找我們。
當然了,這些我當時並不清楚,我在納悶兒。
啥情況啊這是?
像這種秘密倉庫,她居然就這麼大大方方的把我領進來了?難道不怕我見財起意麼?還是說……
“小哥,這邊請。”
“昂?哦好……就來。”
招呼我坐下,裴裴開始燒水倒騰茶具,要給我泡茶喝。
見她動作有條不紊,全然一副不擔心的樣子,我心裡更是打鼓。
直至三分多鐘後,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湯遞到我麵前,我乾咽口唾沫,忍不住問:“呃那個……裴裴姐,這個地方……你……你誰都往進領麼?”
吸溜~
淺淺啜了口茶,她黛眉一挑,笑道:“怎麼?怕我害你麼?”
“呃不不,那倒冇有。”
我立即擺手,心說是的,我確實有點兒怕。
裴裴點點頭,斂起笑意,鄭重的抱了下拳說:“小哥,這是我的誠意,你們北方人向來乾脆,現在時間不早了,也該讓我開開眼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