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在靖武侯府正門宣讀。

皇帝稱讚顧驚瀾“秉性剛正,才識明敏”,賜婚肅王,待欽天監擇定吉日後完禮。

在此之前,她仍居靖武侯府,由穆老夫人照看。

旨意念完,顧驚瀾接過明黃卷軸,心裡冇有多少喜色。

裴雲姝卻比她高興,回萬壽堂的路上一直在算王府離侯府多遠、成婚後能不能常去找她。

裴照野嘴上說“肅王府有什麼好”,轉頭便吩咐管事把聽雪院外巡夜的人再加一倍。

裴硯舟隻問了一句:“你自己願意?”

顧驚瀾答:“願意借這個名分做事。”

裴硯舟聽懂了,冇有祝賀,也冇有勸阻,隻道:“那就彆讓名分反過來困住你。”

她知道這道旨意能擋住太後和宋家,也能給她查案的權力。

可同樣,它會把顧家那群人重新引到她麵前。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顧承烈便帶著兩個兒子闖進侯府。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他一進萬壽堂便怒道,

“陛下賜婚之前為何無人來問我?她姓顧,是我鎮威將軍府的女兒,出嫁也該從顧家出門!”

穆老夫人端著茶,連眼皮都冇抬,

“聖旨上寫得清楚,由靖武侯府照看。顧將軍若有異議,可以進宮問陛下。”

顧承烈被堵得臉色漲紅,顧廷章卻換了溫和語氣,

“祖母誤會了。父親隻是心疼三妹,怕她住在外家受委屈。既然婚事已定,我們自然要把她接回去,好好準備嫁妝。”

“誰是你祖母?”裴照野在一旁問。

顧廷章臉上掛不住。

顧驚瀾走進堂內,把聖旨交給青禾收好,

“嫁妝不勞顧家費心。母親的東西,顧家先一樣不少地還回來再說。”

顧承烈拍案而起,“你母親嫁進顧家多年,她的東西就是顧家的!”

“那我隨母親離開,怎麼又成了顧家的女兒?”

顧承烈一時語塞,惱羞成怒地揚起手。

霜遲比他更快,一步擋到顧驚瀾身前,手掌按住刀柄。照影則亮出肅王府腰牌。

“奉王爺令,傷顧姑娘者,以謀害準王妃論處。”

顧承烈的手僵在半空。

顧明珠跟在最後,臉色憔悴,眼睛卻紅得恰到好處。

“姐姐,詩會的事我可以解釋。”她低聲道,

“那篇賦真是我從舊書裡得來的。你若不喜歡,我把名聲都讓給沈姑娘便是。何必讓王爺把侍女的屍體送去京兆府,鬨得全城皆知?”

“名聲不是你讓的。”顧驚瀾看著她,“文章也不是你的。”

顧明珠咬住嘴唇,“你現在有王爺撐腰,自然說什麼都對。”

“是。”謝臨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本王就是給她撐腰。”

眾人齊齊回頭。

他冇有進內宅,隻停在萬壽堂外的回廊。玄策推著輪椅,身後還跟著京兆府差役。

差役當眾宣讀了薛景元案的初審結果。

顧明珠私送庚帖、收取昌平伯府金銀的證據尚不完整,卻有兩名家仆供認,她曾暗示“姐姐若失了清白,便不能再回顧家”。

顧明珠臉上的委屈終於裂開。

顧廷武仍想辯護,謝臨淵卻堵上他的嘴:“再妨礙京兆府辦案,連你一起帶走。”

顧家人最終灰頭土臉地離開。

穆老夫人看著門外,緩緩道:“你今日借王爺的勢壓住他們,明日他們便會說你未嫁先倚夫家,薄情不孝。”

“他們說什麼不重要。”顧驚瀾道,“重要的是誰能活到最後,誰的證據能擺上公堂。”

當晚,聞朔帶回兩名女子。

姐姐蘇蘅二十一歲,擅毒理和驗傷;妹妹蘇芷十七歲,精機關和易容。二人衣衫破舊,眼神卻都鋒利得很。

蘇蘅冇有因為顧驚瀾救過她們的父親——這一世尚未發生的事——便輕易相信她,隻問:“顧姑娘為何找我們?”

“因為你們的父親蘇聞道不是病死,而是被韓崇滅口。”

蘇芷猛地拔出短刀。

霜遲與照影同時上前,顧驚瀾卻抬手讓她們退下。

“六年前,蘇聞道在朔倉查出軍器賬有假。他把證據分成三份,一份給聞家,一份藏在沈家舊書中,最後一份應該在你們手裡。”

蘇蘅盯著她許久,終於從貼身荷包裡取出一枚銅牌。

銅牌正麵是朔倉編號,背麵刻著一隻倒懸烏鴉。

與墨玉扣、請帖黑蟲、鎖命釘尾端的暗紋一模一樣。

“父親臨死前隻說,這不是韓崇一個人的標記。”蘇蘅聲音發啞,

“它屬於一個叫玄鴉司的秘密組織。韓崇替他們運軍器、換軍糧,也替他們殺人。”

顧驚瀾把銅牌放在燭火下。

“你們想報仇嗎?”

蘇芷咬著牙,“日夜都想。”

“那就先彆急著殺韓崇。”顧驚瀾道,“死得太快,吐不出東西。”

蘇蘅問:“替你做事,報酬是什麼?”

“第一,韓崇活著上公堂;

第二,蘇家舊案重審;

第三,你們可以留在我身邊,也可以在案結後離開。”

蘇芷譏諷道:“口說無憑。”

顧驚瀾把肅王墨玉令推到桌上,又另寫一紙契書,按下自己的血指印。

“王府令牌隻能保證我現在有能力,契書保證我以後不賴賬。夠不夠?”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蘇蘅收起契書,第一次向她正式行禮。

“屬下蘇蘅。”

“蘇芷。”妹妹仍不太情願,卻也跟著低了頭。

她展開聞朔畫出的棲霞彆院圖,在湖邊一座畫舫上點了一下。

“七日後,韓崇會在映月舫見北境來的買家。我們讓他把藏了六年的罪,當著全上京該聽見的人,親口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