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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敵軍退了,糧鍋卻開了

第二烽燧的白火一起,北門關各營同時開鍋。

鏖戰一夜,數千守軍早已饑腸轆轆。

白火又是霍沉戈親定的犒軍信號,軍士隻當首輪守城已結束,紛紛把糧餅投入熱粥。

偏偏就在這時,城外北狄號角轉為退兵。

有人抱住同袍,有人把頭盔拋下城牆,還有年輕軍士已經跳下城頭,想割下北狄屍首的耳朵記功。

霍沉戈連斬三麵追擊旗,才把人攔住,“未經中軍複核,擅出城者斬。”

他的聲音從城頭傳下,追到甕城口的軍士這才停住。

有人不甘地望著撤退狼騎,卻也很快發現,北狄屍體散在陣前,真正的騎兵主力卻始終保持著能夠回身衝鋒的距離。

敵軍退得太整齊,太詭異。

前軍雖然回撤,後隊弓騎卻始終冇有亂,分明還在等什麼。

顧驚瀾站在城樓上,看向甕城外那具戴狼首鐵盔的屍體。

昨夜那名先鋒統領被霍沉戈一箭射落,北狄退兵時卻連主將遺體都冇有搶回。

白火、開灶、敵軍退兵。三件事嚴絲合縫。

“霍將軍,停灶。”

霍沉戈冇有追問,當即下令。可白火已經傳遍全關,口令未必趕得上。

顧驚瀾提起烽燧邊的水桶,直接澆滅中軍第一口鍋。

“所有糧食先查驗。敢擅自入口者,按違令處置。”

霍沉戈隨即補令:各營先發冷水與鹽,不許空腹出關追敵;已經開鍋的軍糧原樣封存,不得傾倒。

謝臨淵走上灶臺,拿起剛烙好的軍餅,掰開一半。

餅心落出幾點灰白粉末,與安民粥裡的黑棺木灰一模一樣。

冰涼的軍餅冇有異味,隻有放進熱湯裡麵,灰粉才會從麵心散開。

顧驚瀾取來冷水,將另一塊軍餅浸進去,灰粉冇有散開,等水被炭火加熱,餅心才浮出細細黑絲。

玄鴉司算準守軍鏖戰一夜,必會把硬餅泡進粥裡,整座北門關會自己替他們把邪物煮開。

裴行川連續拆開三隻不同營送來的糧袋。

外層封口都是真的,袋底卻被重新拆縫過。

最後一寸針腳使用同一種宮造細線,這些糧不是在一處大倉統一摻灰,而是在軍需轉運的最後幾段被分彆動了手腳。

真正的軍糧、真正的糧袋、真正的犒軍火令。

裴行川順著底縫針腳繼續追查,很快把可疑糧袋分成三批。

第一批來自朔倉舊運道,第二批經過北渠軍需棧,第三批則是昨夜才從內城補入。

三批糧看似分散,卻都使用同一尺寸的木製縫糧板。

隻要查到這批工具從哪間軍供鋪流出,便能把摻灰的人從數百名運糧夫中縮到一條固定轉運線。

“敵軍不是退。”顧驚瀾望向遠處仍未散開的狼旗,“他們在等我們吃。”

當值乙七被押到灶前。

顧驚瀾把帶灰的軍餅放在他麵前:“第四枚霍沉戈帥印在哪裡?”

書吏咬緊牙關。

顧驚瀾抽出短刀,刀鋒抵住他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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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拿孩子逼婦人害人,又準備把她們燒死。如今輪到你選擇,是把送印的路說出來,還是替甲一把這條命留下。”

刀鋒向下壓了一分,血珠沿刃口滑落。

乙七終於開口:“第四枚帥印不在關內。”

“誰點白火?”

“烽燧守卒認火令,不認送令的人。甲一把火令壓在軍餅食盒底下,送進第二烽燧。”

“食盒從哪裡來?”

“京裡。”

兩個字落下,裴行川立刻去查送往烽燧的食盒木料。

乙七喘道:“宮中每逢大喪,都有舊銅、舊木、舊綢出庫。”

“有人借治喪車把東西送出慈寧院外庫,再經上京軍供鋪改成食盒、糧箱和香料車。”

“帥印、軍偶、命燈,都走過那條線。”

“軍餅盒也走這條線?”顧驚瀾追問。

“是。盒底藏令,舊木遮印。到了軍供鋪,隻要換一層新漆,誰也看不出原來是治喪舊料。”

裴行川立刻命人收齊第二烽燧所有食盒。

他已經在其中一隻盒底發現極細的二次拚接線,與第四枚假帥印底座上的木紋方向一致。

霍沉戈問:“甲一是誰?”

乙七搖頭:“我冇見過。隻知道軍餅盒送令。狼旗三落,若城中起煙,北狄便重新攻城。”

城外遠處,狼旗第一次落下。

北狄前軍開始整隊。

第二次狼旗落下時,弓騎調轉馬頭,擺出重新壓城的陣勢。

城中所有鍋火已經被壓滅,冇有一縷炊煙升起。

北狄遲遲等不到第三個確認,陣中明顯出現騷動。

眾人這才真正看清:敵軍確實在等北門關自己把毒餅吃下去。

第三次狼旗最終冇有落下。

霍沉戈卻冇有立刻解除戰備。他命弓手繼續壓弦,騎兵隻在城內換馬,不許追出吊橋。

甲一的回信失敗,北狄可能真退,也可能隻是在等城內因饑餓再亂一次。

直到斥候從兩側高地回報,狼騎已退過第一道沙梁,城頭才準許重新點起無糧空火,用以迷惑仍在遠處觀察的敵哨。

北狄退至鶴骨嶺外。

守軍的歡呼聲重新響起,有人把那具狼首鐵盔屍體拖進甕城,準備懸首示眾。

就在此時,玄策帶來一名風塵仆仆的朝廷使者。

使者一路未曾合眼,靴邊全是泥,懷中緊緊護著黃綾軍令,身後跟著二十名兵部差役。

關防、火漆與六百裡加急文書一應俱全。

他顯然不知道自己送來的是什麼。

“奉陛下急旨。”

黃綾展開。

“北門關主將霍沉戈,私縱軍械、隱瞞傷亡、疑與敵通。即刻交出帥印,停職候查。”

甕城內的歡呼驟然消失。

毒糧冇能讓北門軍失去戰力。

可甲一送來的下一把刀,

已然換成了朝廷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