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聖旨卻要他交兵權

黃綾軍令上的玉璽是真的。

紙是內廷專用的澄心紙,邊角有兵部六百裡加急火漆,傳旨使者的關防文書也挑不出錯。

霍沉戈身後,剛守了一夜的軍士紛紛放低兵器。

他若交印,北門關會在最危險的時候換帥;他若不交,就是抗旨。

玄鴉司不必再打開城門,隻需要讓朝廷動手。

霍沉戈冇有為自己辯解。他身中兩刀,又在棺中躺過一回。朝廷若要查,他願意受審。

可他回頭看了一眼仍在修補的城門,冇有立即跪下接旨。

身為主將,他必須先替城中數萬人問一句:誰來接這枚印。

霍沉戈伸手去解腰間帥印。

他先把城防副令交給身旁親兵,又吩咐弓營、滾木營與城門營維持原位。

傳旨使者看見這幾道安排,冇有催促。

他同樣明白,若霍沉戈此時卸下所有兵權,北狄一旦回頭,死的不會隻有一個抗旨或奉旨的人。

顧驚瀾按住霍沉戈卸帥印的手:“軍令是哪一日擬的?”

傳旨使者皺眉:“顧參議,聖旨麵前,不得無禮。”

謝臨淵向前一步,擋在她與使者之間。

“她問什麼,你答什麼。”

使者隻得查看文尾:“七月十七。”

顧驚瀾命人把七月十七至今日的軍報全部排開。

霍沉戈遇刺、白狼灘空倉、水下第三倉與軍偶替命,都是七月十七之後才發生的事。

可軍令上的“私縱軍械、隱瞞傷亡、疑與敵通”,卻像提前看過所有案情。

這些未卜先知的罪名不可能在擬令時成立。

有人早就知道北門關會亂,也早就準備好在亂後奪走兵權。

“請使者再看中段墨色。”顧驚瀾道。

裴行川冇有碰玉璽,隻以清水輕拭罪名附近的墨。

原本看似一體的字跡很快分出深淺,後填墨覆蓋在黃綾原有折痕之上。

裴行川又把黃綾對著天光展開。

罪名附近的紙纖維略有起毛,說明有人用極薄的濕布先淡化原字,再重新落墨。

玉璽、底紙和火漆都冇有換,隻有最關鍵的處置內容被改過。

改令者熟悉內廷文書,也知道怎樣在不破壞封印的前提下打開箱內夾層。

這不是邊境細作臨時能做出的手段。

軍令肯定先經過正式用璽與封存,之後才被重新打開,在原本留白處填入霍沉戈的罪名與停職。

它並非徹頭徹尾的偽造。

而正是因為底紙與玉璽都是真的,才成了最難拒絕的假命令。

傳旨使者臉色大變,當場拆開自己的關防文書:

“軍令自兵部封箱後,一路由下官親自護送,不可能被人換過!”

謝臨淵問:“途中在哪裡歇過?誰送過食水?”

“隻在定州驛換馬。驛丞送過一盒軍供酥餅,箱子始終在下官房中……”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停住。箱子在房中,不代表睡著之後無人能開。

霍沉戈沉聲道:“玉璽既真,末將不能不交。”

“交什麼?”謝臨淵接過黃綾,重新折起。

“陛下命你停職候查,卻冇有命北門關在敵前無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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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旨使者急道:“王爺,這是抗旨!”

“本王奉旨協查北境軍器案,也有臨機處置軍務之權。”

謝臨淵的聲音不高,卻響當當壓住整座甕城。

“霍沉戈暫代守關。即日起,所有調兵軍令同時經王府、主將與軍務參議三方複核。朝廷若追責,本王承擔。”

霍沉戈重新係回帥印,又主動把副鑰交給玄策保管。

“末將接受複核。”

一名監軍官卻盯住顧驚瀾:“她不過一介女子,又無正式軍籍,憑什麼複核全軍軍令?”

顧驚瀾尚未開口,謝臨淵已經看向他。

“憑她識破三枚假帥印,救回三十名守門軍士,擋住一城毒糧。”

“她是本王親署的軍務參議。她若不配站在這裡,昨夜被她救下的人先把命還回來。”

霍沉戈第一個抱拳:“末將聽顧參議軍令。”

裴行川、玄策、聞朔相繼行禮。城牆上的軍士也紛紛舉兵,聲音從甕城一層層壓上城頭。

“聽顧參議軍令!”

顧驚瀾把黃綾交還使者:“你冇有偽造軍令,但有人借你的手遞過來一把刀。”

“想洗清你自己,就把沿途每一處驛站、每一個能夠靠近封箱的人全寫下來。”

使者不再阻攔,立刻命差役取來筆墨。他很快想起,定州驛的食盒不是驛丞親送。

他還記得那名夥計左腿不便,進門時卻始終用右手扶盒。

後來箱鎖雖冇有破損,桌邊卻多了一點蓮子酥碎屑,當時他隻當自己睡前吃餅落下。

如今回想,那人很可能故意把碎屑留在顯眼處,讓任何醒來的人都以為食盒隻被打開過,而軍令箱從未被碰。

那夜有個跛腳夥計,自稱是上京軍供鋪的舊人,說京中貴人喜歡蓮子酥,特意給使團添了一份甜食。

差役隨機取來剩下的兩塊酥餅。

謝臨淵隻看一眼便道:“這不是定州軍供。”

“王爺如何知道?”使者問。

“定州邊軍不用蓮子,軍餅也多是粗麥。這樣的蓮子酥,隻在上京幾家鋪子賣。”

顧驚瀾掰開酥餅。餅心冇有毒,卻藏著一縷極細紅線。

那是聽風樓封最高急報才會使用的紅線。

紅線下壓著一片薄紙,紙上是秋棠的字。

隻寫了八個字。

“韓崇開口,甲四出京。”

紅線出現,也證明聽風樓的人至少在定州驛附近接觸過這隻盒子。

秋棠既能把密報送進來,卻冇有取走或公開軍令,說明她掌握的信息不足以判斷黃綾已被改寫,隻能選擇讓兩條線同時抵達北門。

上京與北境冇有提前商量,兩下卻在同一隻食盒裡完成了接力。

秋棠冇有攔下使團,軍令若中途折返,幕後改旨的人立刻就會知道事情敗露。

她讓酥餅照常送到北門關,卻把上京追到的新線索藏在餅裡,一並交到顧驚瀾手上。

“拆盒底。”

裴行川抽出薄刀。

若紅線是聽風樓送來的提醒,那麼真正來自上京的東西,

很可能還藏在這隻軍供食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