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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亡夫叫她回頭,大命燈碎

“娘子,回來。”

那聲音與六年前一模一樣。

跛腳女子站在第二道礦閘前,眼淚砸在木腿上。

她冇有再往前,隻從藥囊裡掏出火折子,點燃身後的乾藤。

火沿流水溝燒過去,截斷回城的路,“我男人不會讓我回頭。”

她抬起木腿,狠狠踹向礦閘。銅榫完全嵌入鎖孔,第二道閘應聲而開。

閘後不是燈室,而是一條鋪滿軍牌的長廊。

三十六盞母燈懸在半空,每盞燈下都站著一具披甲人偶,它們的臉屬於那些已經陣亡的軍士。

跛腳女子一眼認出丈夫,卻冇有過去。

“哪一盞先斷?”她問。

裴行川沿地麵銅槽查看,三十六盞燈彼此相連,強毀任何一盞,剩餘燈火都會灌進相應家眷身上。

“要同時落下。”

人手不夠。

顧驚瀾把燈籍攤在地上,被剪開的三十六格仍殘留著家眷的血契。

若讓她們在城中同時斷掉軍籍銅牌,山裡的母燈會有一瞬失去歸處。

可北門與山腹隔著十幾裡,戰鼓又擾亂了尋常信號。

謝臨淵抬頭看向石頂,“用他們的號。”

長廊儘頭掛著一隻甲一銅鐘,狼主用舊號召人,他們也可以用銅鐘通知城內。

顧驚瀾寫下三聲節拍,讓聞朔帶一名采藥婦原路返回。

火已經封溝,他們便從第一道礦閘繞行。

“半個時辰後,不論人齊不齊,敲鐘。”

城中,霍沉戈聽見鶴骨嶺傳來第一聲鐘響。

他立即命人把三十六枚軍籍銅牌送到恤孤院,家眷們圍在院中,每人手持一把剪刀。

第二聲鐘響。

北狄騎兵突然全線壓上,骨白大旗越過雪坡,一名披著狼主舊甲的騎將直衝北門。

霍沉戈冇有離開恤孤院,隻將帥印交給副將。

“城門按原令守,這裡按王妃的令。”

狼主的箭射上城頭,甲一黑令在旗頂旋轉。

城中所有舊鐵器都開始震動,仿佛要替銅鐘提前應聲。

謝臨淵在山腹握住鐘槌,噬命煞沿手臂爬上銅鐘。

他明明答應過不再看紅線,此刻卻看見三十六條命線從燈火中垂下,越過山石,連接城內三十六名婦人。

顧驚瀾按住他的手,“我來敲。”

“你的右肩抬不起來。”

“少囉嗦。”她搶過鐘槌。

謝臨淵隻站到銅鐘背後,以掌心壓住最濃的一團黑氣。

“你敲,我替你壓製。”

顧驚瀾揮下第三聲,鐘聲穿透鶴骨嶺。

恤孤院中,三十六把剪刀同時落下。

軍籍銅牌上的紅筋斷裂,山腹母燈驟然熄滅。

三十六具人偶在黑暗中停住,隨後一具接一具跪倒。

跛腳女子走到丈夫麵前,揭下那張藥蠟製成的臉,木胎裡冇有屍骨,隻有一封六年前未寄出的家書。

她把信貼在心口,轉身對顧驚瀾道:“第三道門,我帶你們去。”

長廊最深處,甲一銅鐘裂開,裂縫後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熱風裹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真狼主的聲音從地底傳來,“顧家的女兒,你終於來了。”

第三道門下,埋著半座斷雁峽。

折斷的兵器、燒黑的軍旗和冇有姓名的白骨被砌進圓形石壁。

正中央懸著一盞丈高黑燈,燈芯不是油線,而是三十八根纏在一起的發辮。

每根發辮都係著一個舊卒的名字,最上方,裴硯舟三個字已經燒紅。

真狼主站在黑燈後,額心刀疤被火照得猙獰。

他身邊冇有大軍,隻有十二名戴甲一骨牌的掌燈人。

“六年前,你父親替我驗過首。”他看著顧驚瀾,

“今日你替他還一座城,很公平。”

顧驚瀾沿石階走下去,“顧承烈欠下的債,誰與他做的交易,便找誰討。”

“你不認父債?”

“他害裴硯舟、騙霍沉戈、拿邊軍換軍功的時候,可冇問過我認不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5章亡夫叫她回頭,大命燈碎(第2/2頁)

狼主抬起甲一黑令。十二名掌燈人同時割破掌心,血落入燈座。

黑燈驟亮,石壁裡的殘兵一件件震動起來。

裴行川望見其中一截逆齒鐵。

那枚傷過長兄的鐵器,不是唯一一枚,整麵石壁至少嵌著上百枚同樣的倒齒。

“夾具在燈座下。”他道,“毀夾具,發辮會鬆。”

玄策與聞朔衝向兩側掌燈人。兩名采藥婦冇有近戰,拋出藥囊砸進燈火。

辛辣白煙湧起,掌燈人流血的傷口立刻灼痛,陣勢亂了一瞬。

跛腳女子拄著木腿,繞到燈座背後。

銅榫插入最後一個鎖孔,燈座外殼緩緩張開,裡麵露出的卻是一顆跳動的黑色心臟。

狼主揮刀斬向她。

霍沉戈的箭從第三道門外飛來,撞偏刀鋒。他帶著二十名輕騎趕到,肩上還沾著城頭的雪。

“北門守住了。”

狼主看見他,竟笑了一聲:“六年前冇死,今日還來送命。”

霍沉戈搭箭拉弦,直取甲一黑令,箭鋒擦過令牌,震裂一角。

顧驚瀾趁機躍上燈座,以照骨印按住黑心。

無數哭喊灌入腦海,右肩傷口猛地裂開,血順著手臂滴進燈中。

黑燈嘗到她的血,火勢暴漲。

謝臨淵掠過她的腰,把人往外拖。

“鬆手!就差一點了!”

“顧驚瀾!”

她冇有回頭,隻將斷契符拍進黑心,符火冇有立刻燃起,三十八根發辮仍被最上方那根牽住。

裴硯舟遠在上京,既冇卸下傷鐵,也冇有親手斷契。

狼主重新握緊殘缺黑令,“第一爐開!”

謝臨淵胸前的噬命煞突然衝出,纏上寫著裴硯舟名字的發辮。

他冇有把王氣渡給顧驚瀾,而是以自己的煞線代替那根缺席的命線。

“現在!”

顧驚瀾一掌壓下,斷契符轟然燃燒。

裴行川鑽入燈座,折斷第一根逆齒夾具。跛腳女子用木腿卡住轉軸,霍沉戈與聞朔同時斬斷外層鎖鏈。

三十八根發辮儘數脫落,黑心在照骨印下裂成兩半。

大命燈從中坍塌,火焰沿石壁倒卷。

十二名掌燈人四散逃命,真狼主卻在黑煙中後退,腳下石臺迅速下沉。

霍沉戈追到邊緣,隻抓住半截骨白鬥篷,地道在狼主身後合攏。

“讓他走。”顧驚瀾道,“先帶人出去。”

石壁已經開裂。

眾人把燈籍、甲一殘令與逆齒夾具裝入皮囊,沿第三道門撤離。

最後離開的是跛腳女子,她將丈夫那封家書塞進衣襟,回身點燃了丈夫的黑燈殘骸。

鶴骨嶺在黎明前塌下半麵山壁。

北門關城頭,骨白大旗同時落地。失去山中號令,北狄騎兵開始後撤。

顧驚瀾回到南營時,三十七名舊卒腕上的紅痕已經消失。

老校尉的女兒替她解開腕間紅繩,又看見謝臨淵那根還在。

“王爺的也要解嗎?”

謝臨淵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同心結:“留著。”

顧驚瀾輕輕扭過頭。

......

溫不疑留下的魂燈被重新點亮,燈火照過她的掌紋,原本四十一日的魂脈隻剩四十日。

謝臨淵手背也多了一道淡黑灼痕。

兩人誰都冇有提王氣。

北境第一爐與第二爐已經被毀,真狼主和甲一輪換仍藏在地道另一端。

燈籍第三爐畫著上京,薄頁上的南門輪廓比昨夜更清晰。

四日後,上京。

裴硯舟剛從朝房回府,便收到一封急信。

紙上隻有八個字。

“卸去傷鐵,今夜勿眠。”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腿。

那枚六年前冇能取儘的逆齒鐵,隔著皮肉亮起紅光。

急信在路上耗去四日,距離八月初七尚餘六日。

書房地磚下,傳來第一聲鐘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