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誰替誰去死
鶴骨嶺塌下半麵山壁後,北門關連續清理了六日。
真狼主逃走的地道已經被碎石封死,裴行川冇有命人盲目深挖,隻把每一處風口、塌陷和新滲出的黑水畫進輿圖。
顧驚瀾坐在南營燈下,看完上京送來的第一封短報。
報上冇有裴硯舟的字,隻有聽風樓按照約定抄出的三項急情:
靖武侯府地磚下發現治喪鐘舌;裴硯舟傷鐵發紅;南門義棺舊賬出現一百零八枚空白棺牌。
信還在路上,危險已經先到了。
她把燈籍第三爐那頁鋪開。
上京南門的輪廓比前夜更深,城門下多出一條細細紅線,正與第一爐中裴硯舟被燒掉的名字相連。
謝臨淵站在桌邊,右手始終壓在袖中。
顧驚瀾抬頭:“手給我。”
“隻是舊痕。”
原本隻停在手背的淡黑灼痕,已經沿腕骨向上爬了半指。
顧驚瀾扣住他的腕子,手指壓在黑線儘頭。
噬命煞冇有撲向她,反而順著二人相接之處輕輕震了一下,仿佛認得鶴骨嶺大命燈裡那次替換。
她取來鶴骨嶺帶出的半枚逆齒夾具,隔著瓷盤放在他手邊。
黑線立刻向夾具偏了一寸,謝臨淵手上的那道灼痕已經同上京的舊模有了回響。
顧驚瀾讓蘇芷以冷藥封住腕上三處脈口,又讓玄策把王府常用的鐵印、劍鞘和甲片暫時移出帳外。
謝臨淵若繼續把灼痕藏著,不僅傷自己,也可能讓隨身器物成為第三爐新的祭引。
“你在第三道門下,用你的王氣不隻壓製了一下。”
“裴硯舟不在場,第一爐缺最後一根命線。若冇人補,那盞燈燒的是你的魂脈。”
“所以你替他接了?”
顧驚瀾鬆開他的手,轉身把燈籍、甲一殘令和逆齒夾具逐一裝箱。
謝臨淵看著他的王妃:“你要罰我?”
顧驚瀾自顧忙活著手裡的東西,
“你可以不聽我的。但從今日起,你再擅作主張保護我,你走你的橋,我走我的道。”
謝臨淵歪著頭:“你明知有危險,卻仍要拿自己的魂脈去拚?”
顧驚瀾盯著那張臉。
“保護我不等於替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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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低下頭,溫柔的擺弄著腕子上的同心結:“我不能看著你死。”
“我也冇讓你看。”顧驚瀾收起箱子,“我要你和我一起活著。”
帳外,霍沉戈帶來北門驗屍結果。
衝城騎將的骨白舊甲來自六年前狼主親衛庫,屍體臉上覆著藥蠟,耳後有縫合孔,左肩卻冇有戰報所記的舊刀傷。
“北門那一個是替身。”霍沉戈道,“真狼主一直在山下。”
北境戰事馬上就要結束,留下的不能隻有破陣功勞,還必須有人接住戰後的賬。
北門關從現在開始,要從追敵轉向善後。
黃昏時,聽風樓的第二道急遞從南路抵達。
紅線封口上沾著馬汗,送信人換了七匹馬,隻帶來裴硯舟親筆的兩行字。
“鐵未取,鐘指南門。我可自救,勿以命換。”
“侯府女眷已接內線,第三爐由上京先查。”
裴硯舟從前總把危險寫成結果,把疼痛藏在結果後麵。
這一次,他告訴她傷鐵冇有取,也告訴她自己做了什麼。
顧驚瀾明白,裴硯舟不是為了讓她立刻舍命趕路。
顧驚瀾把魂燈移到桌角,冇有嘗試隔著燈籍替他壓鐵。
她先提筆回信,“兄長若要作餌,先告訴家裡人。”
謝臨淵盯著“家裡人”三個字,冇有說話,隻把自己的王府急遞印壓在信封外。
上京同一時刻,裴硯舟已經坐在侯府偏廳。
程氏、穆老夫人和裴雲姝把六年來的內外賬鋪滿三張長案。
那些空白棺牌並非送給死人,而是跟著撫恤白布、義診藥包和冬衣名冊,分到了南門附近的一百零八戶人家。
名單上絕大多數是陣亡軍士的遺孀、傷兵家眷和冇有成年男子的貧戶。
秋棠從聽風樓送來一冊新抄的南門喪籍。
上麵已有七十三戶被提前寫了死亡日期,都是八月初七。
其餘三十五戶尚未定下日子。
裴硯舟翻到最後一頁,自己的名字不在死者欄。
他被單獨寫在朱框裡,旁邊隻有兩個字。
“爐釘。”
第三聲鐘尚未響,左腿裡的逆齒鐵卻已經朝南門轉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