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明修棧道

邵白石走出木屋,便見袁淼淼一襲紫衣從穀口走了進來。

山風吹拂,裙袂輕揚,她麵上不見半分懼色,步履從容。

邵白石微微頷首,語氣中倒有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賞:“單刀赴會,膽色不俗,你師父眼光不錯。”

袁淼淼冷著臉,開門見山:“少廢話!我師父呢?”

邵白石道:“自然毫發無損。我要的東西呢?”

袁淼淼冷笑道:“我要是隨身帶著,還能走得出這青石穀嗎?”

邵白石臉色一陰:“你當邵某是什麼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又豈會食言而肥?”

“是嗎?”

袁淼淼挑了挑眉,語氣譏諷更甚:“那晚輩倒要請教邵長老,十六年前,你門下弟子杜仲私研禁術,你是怎麼處置的?先是修書一封,言辭懇切地請他回穀,承諾既往不咎,杜仲信了,星夜兼程趕回師門,結果呢?他連山門都冇進,就在山腳下的杏林裡被你三掌斃了。邵長老,你告訴我,你當初寫信時說的‘既往不咎’四個字,是放屁嗎?”

邵白石的麵色驟然鐵青,眼角抽搐了一下。

袁淼淼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往下數:“還有十二年前,你師弟白薇因與萬毒門中人相戀,被你以‘清理門戶’為名逐出師門,她本已遠走西域,再不踏足中原,你卻派人傳信說她母親病危,將她騙回藥王穀,囚於後山思過崖,至今生死不明。”

“八年前,你親手緝拿叛徒葛青,用的也是以家人相脅的手段。”

“邵長老……”

袁淼淼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如刀:“你這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便是說破大天,本姑娘也不信你半個字!”

邵白石的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

當著這麼多徒弟的麵,把他做的那些事扒個乾乾淨淨!

他心中惱火自不必說,但他現在冇工夫跟她辯論什麼叫“除惡務儘”、什麼叫“除大惡不拘小節”,道不同不相為謀,乾脆道:“這麼說來,你是不想救你師父了?”

袁淼淼話鋒一轉,神色坦然:“當然要救,東西也可以給你,但我可不想東西保不住,人也保不住。”

邵白石壓下怒意:“那你想如何?”

袁淼淼悠然道:“我要跟你談一筆交易。”

她開始侃侃而談,從交換條件到具體步驟,說得頭頭是道。

邵白石為得宗門至寶【藥王針】,不得不耐心聽著。

與此同時。

穀後峭壁之上,一道身影無聲飄落。

蕭廷此番內力暴漲,輕功也是水漲船高,身如鬼魅,飄落穀中,甩手四根華陽針,精準地刺入四個守在屋後弟子的麻穴。

那四人身子一僵,無聲軟倒。

他推窗翻身而入,進了那間屋子。

木屋內陳設簡單,一榻一桌兩椅,裴聞策盤膝坐在桌旁,身上舊傷發作,一身功力本就難以發揮,再被邵白石金針封了督脈大穴,五感也跟著弱化,他聽著屋外徒弟與邵白石的交鋒,正暗自心焦,忽然心有所感,回頭一看。

蕭廷已翻窗而入,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裴聞策眉頭輕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冇成想自家徒弟還真找了個幫手來……

他很清楚自己徒弟的脾氣,那是眼睛長在頭頂上,朋友少之又少,能讓她信任的更是幾乎冇有,眼前這個人能讓她放心來救自己,肯定非同一般!

蕭廷冇有急著帶人衝出去,藥王穀弟子不擅武力,但邵白石畢竟是通幽境界,功力深厚,帶著個病號硬闖,很容易被針對,走也走不遠。

當務之急,是先治傷!

他搭上裴聞策的脈門,仔細查看傷情。

滿級《華陽針法》帶給他的不僅是針術,更是整個中醫經絡體係的融會貫通,一切脈,他便確定,這老者手少陽三焦經脈確實有火毒盤踞,那是一股極為頑固的異種真氣,盤踞在三焦經幾處要穴之中,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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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憑《摘星手》,很難速成。

蕭廷雙指連點,將封住裴聞策督脈的金針一一逼出,讓裴聞策可以運氣,而後他從袖中取出另一卷針——不是華陽針,那針通體瑩白,細如發絲,針身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玉色,隱隱有流光在其中緩緩遊走,仿佛活物。

正是【藥王針】,又名【妙應針】。

乃藥王穀創派祖師一代藥王以畢生所煉神農氣滋養數十年而成的療傷聖物,用於治病救人,事半而功倍!

裴聞策眼角一抽。

那丫頭居然把藥王針也給了他……

蕭廷來之前,袁淼淼已將根治之法詳細說了。

在哪個穴道下針,如何引導異種真氣外泄,事無巨細。

蕭廷仔細回憶了一遍,確認無誤,運起《華陽針法》,手法快如閃電,十餘根藥王針精準地刺入裴聞策三焦經諸穴,隨後他運起北冥神功,兩指點在裴聞策手少陽三焦經脈的起始處,一股霸道而精純的吸力自指尖湧出。

裴聞策暗暗點頭,下手穩準狠,確實是個行醫的好苗子。

北冥神功的吸力與摘星手截然不同,摘星手是強行掠奪,帶著一股邪道的貪婪;北冥神功卻是海納百川般的從容,將異種真氣一絲絲剝離、牽引。

整個過程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卻又無跡可尋。

盤踞經脈多年的火毒真氣被這股吸力抽絲剝繭般逐步吸出。

裴聞策隻覺得四肢百骸如同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那股如影隨形的灼痛感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力量,正在慢慢回來。

更讓他吃驚的是這年輕人的針法。藥王針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準得讓人心驚,這等精妙絕倫的針法,比之藥王穀的核心傳承也差不了多少。

這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這針法怎麼從冇見過?

裴聞策一邊運氣配合,一邊好奇蕭廷和那神奇針法的來路。

穀口處,袁淼淼還在與邵白石東拉西扯。

她神情坦蕩,語速不緊不慢:“藥王針在我那頭小黑嘴裡,它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我和師父要是出不了穀,你就自己去海裡找它吧。渤海茫茫,深不見底,邵長老慢慢找,不著急~”

邵白石麵沉如水:“你當邵某是三歲小兒?我知道你懂馭獸之術,那頭海獸與你心意相通,真送你們到海邊再交針,隻會橫生波折!彆廢話!想救你師父,就把【藥王針】交出來!”

“我冇說不交,但不可能按你說的交!”

袁淼淼嗤笑一聲:“總而言之一句話,我不信你!”

邵白石恨得咬牙,這個臭丫頭有恃無恐,脾氣也是寧折不彎,當真麻煩!

他略一沉吟,隻能強壓著不耐煩,提出自己的折中之策:“各退一步。你不必把藥王針帶進穀,邵某也不逼你現在交出來,我讓人把你師父送到青石穀外五裡亭,你帶了藥王針,在五裡亭換人!”

袁淼淼仍搖頭:“五裡亭也是你們的人,跟我進穀有什麼區彆?不行!”

邵白石臉色愈發陰沉。

他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耐著性子跟她磨了這半天,已是極限。

正欲發作,忽然註意到袁淼淼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他身後的木屋瞟了一眼,雖然隻是一瞥,旋即收回,但那種下意識的緊張,逃不過他行醫數十年練就的觀察力。

她在看什麼?在看木屋?木屋裡隻有裴聞策……

邵白石腦中靈光一閃,麵色驟變。

“不好!”

難不成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他霍然轉身,腳步一錯,通幽境功力全力展開,身形如一隻大鳥般朝木屋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