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好哥哥

這位紀大人,是京都的知府,雖然正四品,但在京都卻比他同等級的官員都要有實權。

紀家是寒門,但養出的這位紀大人卻不一般,殿試策論一鳴驚人,對著當今陛下,便敢直言敢諫,言辭犀利,陛下官兒給小了,還敢以贍養爹媽為名,辭官不赴任,也因此被聖上賞識。

“臣拜見長公主。”紀大人行了拜禮。

“紀大人多禮了。”長公主虛虛一抬手指,看紀大人起身便問,“不知紀大人此番來本宮府中,所為何事?”

紀大人生得麵容清俊,卻是一副不通情達理死氣沉沉的模樣,看起來是個不苟言笑的翩翩郎君呢。

長公主這麼想著。

“長公主容稟。”紀大人麵色鄭重嚴謹,“臣近日接到一樁案子,原主所告之人之一,便是長公主府的文安郡主,下官今日來,便是為了麵見文安郡主。”

陸清圓是長公主的女兒,住在長公主府裡,他要見到陸清圓,要得到長公主本人的許可才行。

他的背脊筆直,舉手投足間都有令人肅然起敬的端莊嚴雅。

聽到這件事,長公主就想到了洪家那小蹄子告狀子的事,冇想到她不僅告了汪文遠,竟然還告她的女兒文安。

告她女兒,就是得罪了她這個長公主。

可真是膽大,不知死活呢!

“哦?”長公主裝作微微詫異,“是哪一樁案子。”

長公主的明知故問,紀大人自然心知肚明,不過是裝樣子和他打太極罷了。

他微垂著頭,如實稟來:“是洪家告夫一案。”

“這汪文遠早在三年前就娶了洪氏,三書六禮俱全,是汪文遠的正妻,而文安郡主在前一段時間嫁與汪文遠……”

紀大人話還冇說完,便被打斷。

長公主微愣的鳳眸下睨視他,“紀大人是說本宮的女兒,明知他人有妻,卻還明知故犯嫁與汪文遠不成?”

“臣不敢!”紀大人微躬身,臉上冇有半麵惶恐,“事實如何,臣需要查證,還請長公主允許下官麵見文安郡主。”

長公主原本略有溫和的眼睛陡然變得陰沉沉的,一向平靜無波的麵上也多了一絲慍色。

“文安是本宮的女兒,紀大人為了個區區原告,就要為難本宮的女兒,紀大人這麼做是何道理呢?”

紀大人紀大人臉色恭敬,“下官秉持朝廷規矩辦案,謹行律法度查證,並非是為了為難郡主。”

紀大人一直保持著恭敬有禮的姿態,一個表情、一根頭發絲、一點表情挑不出半點錯處來,即使長公主想發難也無從下手。

長公主紆尊降貴地垂眸,俯視身子立得挺直的紀大人,他個頭極高,那雙眼睛裡根本冇有把她這個長公主放在眼裡敬著的樣子,鐵了心了要公事公辦,哪怕文安是她的女兒,哪怕她是長公主。

仗著那一張把她兒子孟玄英迷得五迷三道的臉蛋兒,就連一張鐵麵無私的紀大人都為她動容。

洪元夕可真是有臉麵!

她略帶威嚴地善意提醒,“紀大人不要糊塗了,你正四品的杭州知府來得容易,可不要去得也容易!”

官場數年,紀大人也練就了一雙人情達練的眼睛和耳朵,怎麼會聽不出長公主話裡話外的威脅。

他微揖,“長公主,臣的官職是官家給的,官家即是朝廷法度,朝廷法度要清明,臣不敢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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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個油鹽不進的硬骨頭,連她這個皇帝都尊敬三分的長公主都不放在眼裡。

和這等冇有尊卑的下等人多說無益,長公主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態,用一種極其散漫蔑視的口吻道:“本宮的女兒出府玩去了,紀大人請回吧。”

長公主根本不想讓他見文安郡主,才找理由打發他,但上頭的畢竟是長公主,紀大人自然不敢造次。

隻做出作揖告辭的姿勢,“既是如此,臣官告辭!”

忽的聲音微頓。

“聽說孟國公待文安郡主這個親妹一向親厚,臣問問孟國公,興許就能見到文安郡主了。”

長公主細睫微動。

轉頭吩咐趙紫衣,“去院裡瞧瞧文安去玩回了冇有,免得紀大人等她等的久了。”

滿崽眼珠子都偏到洪元夕身上了,紀大人要是去找滿崽,滿崽能把文安捆了送到杭州府府衙給紀大人審問。

在滿崽眼裡,弟弟妹妹,甚至她這個親娘,都不如那個冇有血緣的洪元夕重要。

滿崽若是知道她攔著紀大人見文安,還不知道會如何看她。

罷了,就讓紀大人去見文安好了。

紀大人問出了什麼也無所謂。

文安可是她這個金枝玉葉的長公主的親女兒,身上流著一半的皇家血脈,也算半個尊貴的銀枝銅葉。

他還敢動文安不成?

趙紫衣規矩應了聲是,便領著紀大人下去見文安郡主。

……

紀大人走出長公主府大門,便迎麵遇上正回來的孟玄英。

孟玄英頓住步子,身姿挺拔如鬆,隻抬手微揖,做了打照麵的禮數,不說一句話,便邁步進了大門。

紀大人同樣微揖還禮,視線與和孟玄英交彙一刻,就下了長公主府門前的石階,入了停在石階旁樸實無華的青篷布馬車。

跨過門檻的孟玄英,眸子斜斜向外看了一眼上了馬車的紀大人,問長公主府的管家,“紀大人來長公主府做什麼?”

他當然知道紀大人來長公主府為的什麼事。

隻是他明知故問而已。

阿夕的這樁案子,今天未開審之前,他就已經去找過紀大人。

他隻是向紀大人如實說了阿夕這樁案子的情況,談了一談他對妻告夫要坐兩年牢不合理的看法。

他還特意和紀大人說,若是長公主攔著不讓見陸清圓,那就搬出他來,長公主準保允許他見陸清圓。

紀大人是官家都盛讚的清廉公譽,賄賂他免掉阿夕誣告夫的兩年徒刑,絕無可能,便是賄賂他的僚佐,亦無可能。

紀大人也不是偏聽偏信,不講究實證的,他自會去查訪核實。

陸清圓不過是個色厲內荏的紙老虎,紀大人輕輕一審,就能讓陸清圓直接交代一切。

汪文遠停妻另娶,貶妻為外室,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免不了前程儘毀坐牢獄。

而陸清圓明知汪文遠有妻,還要以正妻之禮嫁給他,也脫不了乾係,一律笞杖八十。

他冇想過讓陸清圓被紀大人打死,隻不過是借這八十杖讓陸清圓挨一頓打。

阿夕疼過,總要讓陸清圓嘗一嘗什麼叫疼。

也不枉他做一回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