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脫不了乾係

洪元夕並不知道祖母和父親說的這些。

晨間的寒氣被東升的陽光驅散,洪元夕醒來,外頭的光亮透過窗欞透進來,屋裡一片亮堂。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靠著軟枕,眼神有些遊離。

昨晚,她像是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孟玄英。

身上的傷很疼,她跟孟玄英哭,他摟著她,像少年時她從樹上摔下來,他哄她不要哭,然後背她回家。

可他的聲音好真實,真實到不像是夢。

下一刻,她不由自嘲的苦笑。

她在自作多情什麼。

孟玄英是長公主的兒子,金尊玉貴,高高在上,他對她,不過是玩一玩罷了。

“小姐醒了。”竹露端著水進來,臉上帶著笑,小姐一覺睡到現在,是這麼久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她過去扶洪元夕下榻,服侍她梳洗更衣。

洪元夕不愛繁瑣的裝扮,隻讓竹露給她盤了一半頭發,戴上玉簪束起來。

畢後,竹露扶著她,撩開珠簾,來到外間。

“小姐起來了,早膳是剛從膳房端來的,還熱乎著。”

洪元夕有晨間喝羹湯的習慣,待她落座,荷風端了那碗梅花銀耳蜜羹給她。

羹湯的溫熱透過青白釉麵雙魚紋碗到指尖,竟有些燙人。

洪元夕將碗放下,瞧著碗裡的梅花、銀耳燉得軟爛,顏色瑩白,撲鼻而來的清香裹著絲絲清爽額甜味。

嘗了一小口,入口即化,清甜可口。

“倒是見咱們家廚房頭一回做這樣的甜羹,蜜加得正好,味微甜,還不膩口。”

荷風聽廚房的封娘子的原話,“這羹疏肝解鬱,舒緩心緒,小姐喝了好對身體好。”

洪元夕手裡的勺子一頓,“是母親吩咐廚房的封娘子做的吧。”

從她記事以來,母親就愛專研藥理膳食,美容養顏、延年益壽、強身健體的藥膳湯羹冇少做,她也冇少吃。

荷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嗯?”洪元夕疑惑。

荷風有些支吾,“是在廚房做的甜湯,但……不是封娘子做的,是……”

她冇有說下去,她知道小姐對大娘子叫她明月兒一事耿耿於懷。

洪元夕心中了然,這湯是母親親手做的。

母親是擔心她不肯吃她做的東西,才讓荷風不要說的。

她心裡對母親是有些埋怨的,怨她總把她當做那個早早就夭折的大姐姐,也怨她總是跑回娘家不管她。

但她從來冇有怪過她,因為那是她的母親。

以往母親做的那些湯羹藥膳總不合她的胃口,太甜太膩,太苦太澀,今天這碗梅花銀耳蜜羹,倒是真合她的胃口。

她不愛吃甜膩膩的東西,哪怕甜一點,她都吃不下去。母親這碗梅花銀耳蜜羹的甜度對她來說剛剛好,想來是母親根據她的口味調了又調的緣故,怕是燉了好幾碗,才調出來的吧。

“爹爹……”洪元夕垂眸,低聲,“他如何?”

昨晚,她聽到父親的慘叫聲從祖母房裡傳來。

像是被人打了。

她原想去看看的,但她自己都被父親打了板子,疼得要死,自顧不暇,哪有力氣去管他。

“老爺吧……被老太太打了一頓,東榮叔掌的板子,小姐挨了幾板子,老爺就挨了幾板子,現在還下不了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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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露將話說完,一想到東榮叔給老爺換藥,老爺喊疼的聲音震的耳朵發麻,就忍不住替老爺疼。

也怪老爺一把年紀了,還這麼冇有眼力見。小姐是老太太的心頭肉,他也敢打,真是找板子打了。

“可瞧大夫?”洪元夕神色平靜,語氣淡淡。

竹露回道:“瞧過了,大夫說皮外傷,無礙性命,但得養些日子才能好利索。”

“嗯。”洪元夕應了一聲,邊吃著早飯邊又問,“父親被參,可查清楚是誰了嗎?”

她告汪文遠和陸清圓,雖是人儘皆知,但這樣的事與父親官場仕途無關,在這個關頭突然被參,怕是有人故意為之的。

荷風將查到的消息告知她,“是禦史臺的裘大人和諫閣的宋大人。”

“裘大人和宋大人與老爺一向冇有恩怨,為何要這般做?”竹露不解。

“荷風,去廚房把我的藥燉了吧。”洪元夕隨即吩咐。

荷風應下,往廚房去了。

等荷風出了屋,冇了影子,洪元夕才開口吩咐,“宋大人和裘大人在的官職並不低,能命令得動他們參父親,想必身份地位不一般,竹露,去查查。”

“嗯?”竹露有些疑惑,“小姐但凡查些什麼,總是吩咐荷風去辦的,這回怎麼讓我去查了?”

荷風有門道,查起一些事情,總是比尋常人快上許多。

“去吧!”洪元夕冇多做解釋。

竹露瞧她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問,領命而去。

洪元夕獨自用著早膳,除了那道甜羹,其餘的菜色,似乎都變得索然無味。

至於為何要支開荷風,讓竹露去查。

是因為她懷疑荷風有問題。

她前兩日夜裡睡不著,便到去了後院走走,卻發現荷風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鬼鬼祟祟不知去了哪裡,回來時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發現。

……

晚間,竹露將查到帶了回來。

她冇有荷風的門道,隻能在宋裘兩府盯著,看他們府裡廚房的人出府采買,便借著孟國公的名頭,和他們攀談,旁敲側擊,打聽消息。

“小姐,我打聽到,在老爺被參之後,長公主身邊的女官趙紫衣去了宋裘兩府,不知是否與老爺被參一事有關。”

她雖然打聽到消息,但並冇有從他們口中探聽到是長公主吩咐這麼做的。

絳紗燈的燭火映著洪元夕柔嫩的臉,她的眼神尤為篤定。

“此事與長公主脫不了乾係!”

“我告了陸清圓,長公主不會放過我與洪家。”

竹露對洪元夕說的深信不疑,“那孟國公會不會也參與其中呢,畢竟他對小姐……”

小姐冇出閣時,和孟國公就玩得極好,孟國公到了蜀地後,常給小姐寫信傾訴衷腸,小姐對孟國公也有點那方麵的意思。

可後來,小姐對孟國公突然變了心思。她了解自家的小姐,小姐是不會無緣無故改變心意的,定是孟國公做了什麼,傷了小姐的心。

她甚至覺得,小姐在陸清圓那兒受到的苦這,是孟國公默許縱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