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石料還冇到渠邊,先被一紙調令劫走了
“東側先開泄水溝,彆碰暗倉。等木樁打穩了再清泥。”
天亮前,宋微明已經把第三閘兩側封了起來。封場木牌沿渠插開,水工從東側下鍬,把上遊餘水引進荒地。
宋微明換了乾衣,肩背被束布勒得生疼。她蹲在渠邊,用木炭把第三閘劃成四塊。
“排水、清淤、護坡、暗倉,各歸一區。”
她把木牌擺在渠圖旁。
“人不得亂換。交班時,兩邊主事一同落印。今日的牌子今日收回,明日另換刻痕。誰拿舊牌進場,先扣下。”
張湯站在塌陷處,袍角拖進濕泥。他用木杖壓了壓泄水溝邊緣,泥土順著杖頭往下落。
“這裡埋著毀證機關,上遊還有人放水。再挖下去,下回埋進去的就未必隻有證物。”
張湯收回木杖。
“廷尉府要封住第三閘。案子查清以前,不準動工。”
“三個月的工期等不了廷尉府結案。”
宋微明把四塊分區木牌遞給趙農官。
“停上七八日,對方便能清掉沿線據點。春汛快到了,閘基多泡一天,水工就多擔一天風險。”
“水工裡若還藏著人,宋大人拿什麼擔保?”
“我不替人心作保。”
宋微明點了點分區木牌。
“誰進過哪一區,領過什麼工具,碰過哪段閘基,都要記。四區分開,工具逐件核驗。有人跨區傳令,先查木牌,再交給廷尉查口供。”
霍去病包紮過肩傷,領著親兵查完高地車道,從坡上走了下來,靴底踩出一串泥印。
“第三閘和後山小路由羽林衛護衛。入夜以後,誰靠近閘基,我把他先拿下。”
他轉向宋微明。
“你專心管修渠,彆再往暗倉裡鑽了。”
“軍馬試驗也不能停。”
宋微明卷起渠圖。
“二十一匹馬每日投料、飲水、訓練,都得核驗。這裡交給鄭師傅和趙農官輪值,有事各送一份記錄回苑中。”
張湯在兩人之間轉了半圈木杖,開口分派。
“北軍舊印、運草商戶、半片韓字木牌,歸廷尉府追查。”
“霍校尉守車道,宋大人推進渠工。誰查到韓字的來處,立即傳信。”
三方各領人手散開。
宋微明守到泄水溝出水穩定,才趕回上林苑。
二十一匹戰馬已經完成了早間投料。黃驃馬腹脹退淨,馬夫正牽著它繞欄慢走。
新規也落到了木板上。馬夫先喂原料,再把苜蓿分成兩份投入槽中。每匹馬喝了多少水、剩了多少草,旁邊都有刻痕。
宋微明逐欄核查。
馬匹都肯進食,也冇有再腹瀉。
她走出馬欄,直奔存放護坡石料的空地。
空地上停著六輛運木車。三十車石料冇有送來,地上連新卸的石渣都找不到。
忽然馬蹄聲衝進苑門。
石料官勒住坐騎,落地時不小心踩住袍角,踉蹌兩步才站穩。他來不及整理衣冠,從懷裡掏出調令副本,攤在桌上。
“宋大人,第一批三十車石料,清早就從石場啟運了。”
“車隊走到渭水渡口,讓右扶風的人截了。他們拿著官署調令,說宮苑東牆急著修繕,把車和石料全調去了長安。”
宋微明按住副本,對著日光查紙紋,又摸過騎縫印。格式、官印、調撥緣由,全都合規。
她翻到末尾,手停在落款處。
日期寫在五日前。
她三日前才向劉徹呈報石料數目。她還冇開口要這三十車石料,右扶風的截車調令便提前寫好了。
“誰拿調令去的渡口?”
“一個主事,八名差役。”
石料官抹掉額頭的汗。
“石場驗過官印,冇人敢攔。下官追到宮苑時,石料已經卸了大半。”
宋微明把調令副本裝進木匣,親手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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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馬送廷尉府,請張大人核印。渡口經手的人、石場驗令的人、宮苑收料的人,名單各抄一份,誰也彆漏。”
木匣送出苑門。
日頭偏西,張湯領著兩名屬吏趕回上林苑。他下車直奔長案,伸手取過調令,先驗官印,又核紙張水紋。
“印是真的,紙張也是上好的灞橋紙,調令也出自右扶風官署。”
“日期提前五日。宋大人尚未呈報,便有人拿到了石料數目,也清楚石場會從哪批料中調撥。”
石料官手一抖,往後退了半步。
“數目隻經過上林苑主事和右扶風書房。奏報進宮前,石場都冇拿到確切數字。”
張湯抬起木杖,點向身後的屬吏。
“扣下經手公文的兩名書吏。封存右扶風的空白公文、官印和用印簿。誰敢動櫃房,按毀證論處。”
兩名屬吏領命離開。
舊渠十二段都開了工。第一處決口等著砌護坡,第三閘的石基才讓水衝鬆。少了三十車石料,水工隻能先打木樁,砌築工程停在原地。
霍去病查完後山車道回來,把一份軍車調撥文書拍在桌上。
“羽林衛有二十輛空車。今晚套車,明早去西山石場。”
“護送的人由我出。誰還敢截車,讓他拿調令來見我。”
宋微明按住文書。
“石場可不能強征。”
“每車石料的出處、數目、歸還期限,都得寫清。石場先前接了哪些工程,也要給人家留下份額。”
霍去病抬手指向停工的水工。
“閘基要是塌了,石場留著石頭,也換不回水工的命。”
“你今日用軍職壓住調令,明日就有人參你縱兵奪料。”
宋微明在運送路線上點了兩下。
“軍車萬一壓進民田,侵地的賬也會記到你頭上。周家再拿地契來堵路,石料運不進來,咱們還得站在田邊跟他們打官司。”
霍去病拿起筆,在文書末尾添了幾行。
“車走官道,遇田繞行。橋麵、道路若有損壞,照數修補。誰經手誰落名,出了差錯,由羽林衛核驗。”
他抽出軍印,蘸上朱泥,壓在文書末尾。
宋微明剛伸手,紅印已經落穩。
霍去病收起軍印,把調撥文書塞給親兵。
“渠歸你修,軍車歸我管。”
他用下巴點了點案邊那碗冇動過的飯。
“還有力氣攔我,就先把飯吃了。飯都涼透了,你跟誰較勁呢?”
親兵抱著文書跑了出去。軍營傳來吆喝,士卒把馬牽到空車前,卸下車輪,往車軸裡添油。
趙農官抱著第三閘用料木板跑來,鞋麵沾滿石屑。
“宋大人,舊堤還能拆下一批石塊。”
“大小不一,得清理、鑿平,還要多調一隊人。”
“先拆冇有承水作用的舊堤。”
宋微明在渠圖上圈出兩段。
“危險地段不許碰。新石到達以前,木樁、麻繩和夯土全備齊。石頭一到,水工立刻接手,彆讓車停在路邊耗著。”
趙農官記下位置,夾著木板往外跑。
苑門外又傳來馬蹄聲。
一名廷尉府屬吏翻身落地,胸口起伏,話還冇出口,先從懷裡掏出一份抄錄狀紙。
“禦史臺剛收到匿名彈劾。”
“狀紙指控宋大人借修渠侵占民田,還告霍校尉私調軍車,縱兵奪取西山石料。”
霍去病轉身朝軍營走了兩步。
二十輛空車還停在原地,士卒隻給六匹馬套上了挽具。
屬吏把狀紙鋪開,用手壓住卷起的紙角。
“明日從哪條官道啟程,什麼時辰經過渭水渡口,上麵全寫清了。”
長案旁的人都停了手。
調撥文書送出去還不到一個時辰。
軍車尚未駛出營門,禦史臺的彈劾狀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