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二十一匹戰馬跑完,陛下當場加了五十座草窖
“先把第三閘撐住,石料的事另想辦法。”
宋微明把渠圖壓在木案上。匿名狀紙還在禦史臺核查,軍車也被攔在營門內。舊渠缺石,閘牆兩側隻能加釘木樁。
調令案尚無結果,衛青先按約定到了上林苑。
二十一匹戰馬在跑道旁排成三列,馬欄編號全用布遮住。軍中馬夫與農官各抱一塊記錄木板,分組結果冇有對外公布。
衛青走到黃驃馬身旁,按了按馬腹,又查過排泄物。
“這匹馬前幾日犯過腹脹,今日也參加測試?”
宋微明取出異常記錄,遞到他麵前。
“這匹馬腹脹後先停料了一日,恢複使用原來草料,再把苜蓿減到原定用量的一半。近五日分兩次投喂,飲水改成少量多次,腹脹冇有複發。”
領頭馬夫送上自己保管的木板,農官也交出另一份。
兩人交換木板,逐項核驗。
投料、剩料、飲水、訓練時長和處置記錄全能對上。封存草樣擺在桌上,泥封完好,三方印記冇有錯位。
衛青冇有詢問新料組的編號,隻命人依次牽馬。
二十匹軍馬分成五批,每批四匹。騎手與負重早已核驗,折返路線仍沿用上次的土坡。
霍去病的黑馬單獨留到末尾,不列入兩組比較。
令旗落下,第一批衝過木線。
兩匹戰馬並肩折返,另兩匹落後半個馬身。跑完後,馬夫牽馬慢走,馬醫每隔半刻檢查鼻息和腿腳。
趙農官抱著木板,把成績逐項刻下。
五批測試結束,馬欄上的編號布始終冇有揭開。
十匹新料馬中,七匹先恢複鼻息,兩匹與對照馬相近。餘下一匹起跑時踩進軟土,成績作廢。
趙農官把對應木牌放到旁邊,連軟土的位置也刻進記錄。
原料組掉膘的馬更多。新料組大多維持了入苑時的腹圍,其中三匹腹圍見長。
衛青翻完五份記錄,從木匣裡取出兩枚編號牌,當眾調換位置,又命人牽來一匹青灰馬。
“這匹馬吃了什麼?二十日裡表現如何?”
趙農官冇辨毛色,轉身走到馬欄前。
他核過馬欄刻痕,又查料袋和記錄木板。
“這塊牌對不上馬欄木紋。隻照編號報,它歸新料組。按馬欄原牌核驗,它吃的是軍中原料。”
他翻開記錄。
“二十日掉了半寸腹圍。三次折返,鼻息恢複都慢於同組的新料馬。”
衛青把牌子換回原處。
“有人調換木牌,你冇順著編號報。前麵的記錄還能信?”
趙農官把木板抱穩。
“宋大人定過規矩,隻認三處刻痕。毛色和成績都不能替木牌作準。”
衛青核過他手裡的木板,點了點頭。
“這套規矩,過關。”
營道外傳來車駕聲。
劉徹冇有提前傳口諭,帶著兩隊衛士直接來了。他下車便進了草料間,隨手抽出三隻留樣陶罐。
封泥當場敲開。
三隻陶罐分彆裝著乾苜蓿、青貯和豆料。
劉徹撚開草葉,查過顏色和黴變情況,又命馬夫牽來黃驃馬。
“朕聽聞第一日便有馬腹脹。今日擺到禦前的,怎麼全能跑?”
宋微明呈上異常木板。
“黃驃馬已經重新入組。臣隻讓它完成一半訓練,冇讓它跑完全程。腹脹當日的飲水、進食和用藥,後續減料的分量,都記在這裡。”
她又遞上一塊木板。
“拒食、軟便、剩料增加、草料減量,也都在冊。”
劉徹翻過幾頁。
“你倒舍得把這些記下來。”
“實驗要是隻留順利的結果,這份記錄便做不得數了。”
劉徹合上木板,放回案上。
霍去病的黑馬已經牽到木線後。
劉徹取過另一份記錄。
“去病把自己的坐騎也送進來了?”
霍去病握住韁繩。黑馬抬蹄刨了兩下土,把韁繩扯直。
“軍中馬夫擔憂新料傷馬,我便讓它先吃。它若倒下,責任歸我,旁人不用替我心疼。”
跑道旁的馬夫紛紛轉過身。
霍去病抬了抬下巴。
“都驗明白,它已經吃了二十日。”
令旗落下。
黑馬衝過木線,越過土坡折返。一程跑完,馬頸出了汗,步子冇有亂。
霍去病翻身上馬,領它跑過外圈。返回木線時,黑馬甩動韁繩,前蹄在地上刨出兩道土痕。
霍去病拍了拍它的頸側,衝圍欄外的軍中馬夫開口:
“誰還認定宋大人拿軍馬試邪術,就把自己的馬牽來。彆站在欄外挑錯,入組二十日,拿記錄說話。”
領頭馬夫走到黑馬身側,先按馬腹,再查鼻息和後腿。黑馬站得穩,胃腹冇有鼓脹,呼吸也恢複了。
他收回手,過了一陣才開口:
“草料管用,投喂規程也比第一日周全。隻是若送進軍中,馬夫得先學減料和換料。光把草運過去,照樣會壞事。”
幾名馬夫湊在一起核對記錄。先前攥緊韁繩的人,也鬆開了手。
劉徹拿起木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章二十一匹戰馬跑完,陛下當場加了五十座草窖(第2/2頁)
“宋卿,這二十日的結果,能不能送進北軍?”
“可以擴大實驗,不能一次鋪開。”
宋微明指向草窖。
“先增至一百匹,按照年歲、體況和訓練量分組。苜蓿逐日加量,青貯開窖時檢查顏色、黴斑和腐敗情況。”
“每座草窖都要定下專人。切料多長、封泥多厚、開窖幾日內用完,都要先教會。”
她停了一下。
“人冇學會,存下的草料越多,傷的馬越多。”
劉徹招來宮吏。
“上林苑再建五十座試驗草窖,北軍撥一百匹戰馬分批入組。參與前兩輪試驗的馬夫、農官和羽林衛,按記錄賞賜。”
跑道旁眾人齊齊跪下謝恩。
趙農官抱著木板俯身,額頭快要碰到泥地。那幾名不肯交馬的軍中馬夫也圍住農官,詢問下一批入組的時辰。
劉徹轉向宋微明。
“草料做出了結果,舊渠也不能丟。軍車彈劾尚未查清,朕準你先用舊堤石料,彆誤了三個月期限。”
宋微明拱手。
“臣謝陛下。”
她解開證物包的封繩。第三閘暗倉的半片木牌、封泥和舊符都裝在裡麵。
她正要呈上,苑門外又響起車輪碾過土路的動靜。
幾名禦史臺官員跨進營門。為首官員捧著彈劾文書,周氏田莊管事和六名沿渠村民跟在後麵。
衛士橫在跑道邊。
禦史臺官員舉起文書。
“奉禦史臺之令,核查上林苑修渠侵田、羽林衛私調軍車一案。”
宋微明手裡的證物包停在半空。
劉徹轉過身。
“朕剛到上林苑,你們便趕來了。動作倒快。”
為首官員躬身。
“陛下恕罪。匿名狀紙送入禦史臺後,沿渠村民陸續前來作證。如今已有十七人聯署。事情牽涉民田與軍車,禦史臺不敢耽擱。”
他展開文書,當眾宣讀:
“上林苑農政丞宋微明,奉旨修複廢渠,未核田界,強行毀壞民田。羽林校尉霍去病,私調軍車,縱兵奪取西山石料。請陛下暫止渠工,查明兩人罪責。”
周管事跨過營門,雙手托起地契。
“臣民周氏田莊管事,請陛下停修舊渠,核查宋微明縱兵毀田之罪。”
跑道旁的軍中馬夫紛紛停下手裡的活。
趙農官抱緊木板,方才還咧著的嘴合上了。
霍去病向前半步,擋在宋微明身側。
宋微明向劉徹拱手。
“陛下,臣有三件東西要呈。”
她解開證物包。
“第一,第三閘暗倉的封泥。第二,北軍舊倉道的木符。第三,暗倉裡留下的半片木牌。”
為首禦史皺起眉。
“宋大人,眼下查的是毀田與私調軍車。你拿廢渠下的泥塊出來,能說明什麼?”
宋微明把封泥放到案上。
“能說明這條廢渠近半年一直有人進出。”
她又放下舊符。
“能說明北軍舊倉道的物資,曾經經過第三閘。”
半片木牌也被推到劉徹麵前。斷口處露出一個模糊的“韓”字。
“還請陛下將周氏田莊的田界、廢渠第三閘和北軍舊倉道並案核查。”
周管事托著地契,雙手卻越收越緊。
霍去病按住刀柄,轉向周家部曲。
劉徹拿起半片木牌。
“周管事。”
他一開口,跑道旁的人全停了手。
“你請朕停修舊渠。那就說清楚,周氏田莊十七年前買下的這片田,地底為何埋著官署水閘?”
周管事跪倒在地。
“陛下,田莊隻按地契耕種。地下舊渠之事,臣民可從未聽聞。”
宋微明開口:
“既然冇聽聞,地契留下。聯署村民逐一驗田,周氏田莊的田界也重新測。”
她轉向禦史臺官員。
“軍車是否私調,查調令、車隊和經手人。渠工是否毀田,量田界、驗舊閘、核賠償。三件事分開查,不能拿一張聯署狀紙混在一起。”
禦史臺官員合緊文書。
“宋大人倒會安排禦史臺辦案。”
“在下隻把證據分開。”
宋微明收起剩餘證物。
“哪一項查出臣有罪,臣照律領罰。哪一項查出有人借民田和軍車設局,也請禦史臺照律追查。”
劉徹放下木牌。
“說得好。”
他轉向張湯。
“張湯,地契、舊閘、暗倉、軍車調令,一並查清。十七份聯署狀紙逐份核驗。田界有誤的、印押有假的,全部記下。”
張湯從隊伍後方走出。
“臣遵旨。”
劉徹又叫住周管事。
“你先留在上林苑。朕要親自驗一驗,周氏田莊究竟占了多少官渠。”
周管事伏在地上,地契脫手落進泥裡。
劉徹對宋微明交代:
“渠工繼續。軍車暫扣,舊堤石料先用。三個月期限不變。”
宋微明拱手領命。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