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首段水渠通過複驗了！
“先把入口封住！”
鄭水工領人鏟出十幾筐淤泥，上遊的渾水還在往下灌。水工抬來木板，橫卡住入口，主渠水位這才停漲。
第二塊“不合格”木牌掛上木架。渠邊冇人摔工具，水工們坐在泥筐旁啃乾糧，胳膊都懶得抬，更冇人開口抱怨。
右扶風屬吏把宋微明請到木架後，壓低嗓門。
“護坡返過工，閘板也能開合。如今隻剩沉沙口。先簽完工，今夜再拓寬。文書今日送走，活兒明日照修，這樣做兩頭都不耽誤。”
鄭水工扛著鐵鏟停在幾步外。
“文書簽了，明日還能留下多少人？”
屬吏拍掉袖口的泥。
“首段已經完工，留幾個人養護足夠。後麵十一段都等著人手，幾十名水工總不能耗在一個沉沙口上。”
宋微明從筐裡抓起一把淤泥。泥裡混著碎草和細石，放水才半個時辰，窄口已經堵嚴。若連續通水一日，渠水就會越岸進田。
“今日能繞過沉沙口，明日就有人繞過護坡、閘板和渠深。十二段各留一處毛病，修好的渠照樣會斷水。”
“工期隻剩一個月。宋大人真要每段驗上兩三回？”
“一遍能過，誰也不會拖到第三遍。驗不過，完工文書寫得再好，也管不住渠水往哪兒走。”
屬吏卷起文書，踩著泥氣呼呼的回了官車。
鄭水工鏟開沉沙口，沿上遊走出五十多步。舊渠旁留著一處廢河灣，入口寬，地勢低，邊緣還剩半圈石基。
他用鐵鏟在地上劃出水路。
“把水引進河灣，水勢慢下來，泥沙就會沉在池底。外側壘道低堰，上層清水越過堰麵，流回主渠。”
宋微明拿長杆測了幾處。淺處不足半丈，深處接近一丈，能容下首輪泥沙。
“入口擴到原來的三倍。池底分前後兩層，前池攔粗砂、碎石，後池留細泥。低堰高出池底三尺，堰麵逐段量平，彆讓水全擠去一邊。”
趙農官抱著兩塊水位牌趕來。
“池內水位和主渠水位歸下官記。前池淤泥碰到第二道刻線，就停水清理。鄭師傅守入口，成不成？”
鄭水工把鐵鏟塞給身旁的水工。
“成。我守水口，你記木牌。水到哪兒就刻到哪兒，彆替我遮，也彆多添一筆。”
“你少踩歪兩塊導流石，我也能少刻幾刀。”
鄭水工哼了一聲，招呼人去挖入口。趙農官抱著木牌去了下遊。兩人各管一頭，分派起人手，冇再圍著宋微明討主意。
沉沙池挖到第二日午後。舊石基繼續留用，缺口填入碎石和粗土，一層層夯緊。低堰鋪上平石，水工拿木尺挨段量過，高低差不超過半掌。
複驗前，宋微明把五項要求掛到渠邊。
施工水工負責操作，相鄰渠段派人複核，右扶風另調一名冇參與修渠的農官簽押。少了任何一方，驗收不開。
第一項，測渠床。
水工每隔五丈落一次長杆，把寬度、深度刻進木牌。量到最窄處，施工組當場削開半尺，複核者落杆重測。
第二項，探護坡。
南坡七個黑格逐處複查。長杆送入探孔，很快抵住夯實的土層。孔內滲水冇有衝出成股細泥，網格木牌也冇添新黑格。
第三項，複測木樁。
彎道處樁距三尺，直段不超過三尺半。每根補樁旁都刻著日期和施工組姓名。相鄰渠段的水工抽量三處，尺寸與木牌相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0章首段水渠通過複驗了！(第2/2頁)
第四項，放渾水驗沉沙池。
鄭水工拔開入口木板，渾水衝進河灣。粗砂沉入前池，碎草卡在木柵前。池內水位越過低堰，上層水流入主渠，泥沙已經少去大半。
趙農官守著兩塊水位牌，每隔一刻記錄池內與主渠的水位。水勢偏向右側，鄭水工叫人搬來兩塊導流石，壓在入口內沿。
第五項，驗閘。
水工抬起裝有活動木條的閘板，再把閘板落回木槽，連開三次。木槽冇卡碎石，邊緣木條也冇脫榫。負責木工活的刑徒蹲在槽邊，把兩枚木銷敲緊，收起木槌退到一旁。
兩個時辰過去，主渠水位始終壓在安全刻線下。沉沙池前池積了大半池泥沙，距離清理刻線還差一層。
宋微明把三方人員叫到木案前。
施工水工先核對五項記錄。相鄰渠段的人又測了兩處渠床、一處樁距。獨立農官查過網格牌和水位牌，親自下到沉沙池邊，量了一遍淤泥高度。
三方依次在驗收木片上刻名。
首段通過複驗。
渠邊靜了片刻，像是誰都不敢先信。隨後，泥筐旁響起幾聲壓不住的笑。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有人抹掉額上的汗，伸手去拍身邊人的肩。
連日返工、挖泥、守水積下的疲憊，仿佛被眼前的渠水衝開了。水工們望著越過低堰的清水，黝黑的臉上都有了亮色。
宋微明低頭看著刻滿三方姓名的驗收木片，指腹在最後一道刻痕上輕輕按了按。
一路繃緊的肩背終於鬆開幾分。她冇有出聲，隻在抬眼望向渠首時微微揚起唇角。
鄭水工拿起刻刀，走到沉沙池旁，把清理刻線刻深。趙農官收好水位牌，將巡查木牌交給下一班。閘板抬起，渠水越過第一道彎，水工們這才舉起工具，幾根木柄在半空碰了碰。
有人咧著嘴喊：“這回不用拆了吧？”
鄭水工推著他去收繩。
“少廢話。沉沙池滿了還得清。你守今晚第一班，彆想溜。”
宋微明坐到木案後，將驗收規程刻成五項。
渠床按距測寬、測深。
護坡逐段探空。
木樁記錄間距。
沉沙池用渾水實測。
閘板連續開合三次。
她把木片交給書吏。
“每項都要三方簽押。施工的人不能關起門來報完工，相鄰段負責挑錯，獨立農官負責核位置。查出問題，先記清地方和情況，再商量怎麼修。誰敢隻刻一句‘通水無礙’，木牌退回去重做。”
當夜，宮中詔令送到第三閘。
劉徹準許將首段標準推行至舊渠全線。十二段全部按五項複驗，過去隻憑通水便報完工的舊例，自今日起停用。
十二段水官連夜趕到第三閘。有人懷裡揣著舊圖，有人抱著本段名冊，還有人在路上攔住水工打聽，哪一段地勢平、活兒少，過驗也省事。
宋微明將全渠圖鋪上長案。十二段依照地勢、村莊和舊閘逐一標明。最上遊那段河床平緩，沿線冇有村莊，田界也清楚。
圖紙剛鋪平，十二名水官便擠到木案前。
十二隻手越過渠圖，齊齊壓住了最上遊的那段平緩渠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