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一丈護坡要多少石頭
十輛空車停在渠岸,車輪上的官倉泥封還冇拆。
十二名水官圍住公文,輪流核對末尾官印。
呂水官把公文壓回車板,木尺敲在十二段渠圖上。
“各段土質、坡度、水勢都不同,尚未開挖便要報準石塊數目,這份公文如何照辦?”
有人提議先領五百車,缺料的河段自行取用。
另有幾名水官主張沿用舊例,多報兩成,把破損、沉水和運送損耗一並算入。
右扶風屬吏守著空車,書吏已經鋪開木簡,隻等宋微明認下一個總數。
複測牌翻到末頁,第四段隻測了三十丈,第七段連高地下的土層都冇探清。
眼下寫出全渠用料,填多少都是空賬。
“往年剩下的石料,存在哪裡?”
呂水官收起木尺。
“水渠年年要修,各段留些餘料,哪裡壞了便搬去哪裡。”
“誰保管,誰驗收,領走時又拿什麼作憑?”
“若連碎石都要逐塊清點,水官隻能守著料場過日子。”
長案邊響起幾聲笑。
宋微明冇有爭辯,轉身叫人抬來四根木條。
“鄭師傅,做一隻木框,內寬三尺,長一丈,高兩尺,側邊每半尺刻線,底下留排水縫。”
鄭水工帶著兩名木工動手,冇過多久,木框便立在首段護坡旁。
碎石先鋪,粗細土填縫,每鋪一層,水工便掄起木杵夯實。
石塊裝進一筐,書吏就在木片上刻一道。
泥線爬上刻度。
第一層共用十二筐碎石、八筐粗土和三隻土袋。
第二層坡麵收窄,碎石減到九筐。
側板拆下,一丈護坡留在渠邊,內填、坡麵和樁距都能拿木尺複測。
宋微明將數目刻進總牌。
“這一丈隻算護坡的基礎耗料。”
“緩坡、硬土、水壓低的河段,可減兩成,陡坡、軟土和彎道受水處,可加三成。”
一名水官翻過標準牌。
“若開挖時遇到暗溝,三成也填不住,等官倉核準,渠岸早垮了。”
“搶險先領,三日內補交位置、用量和緣由。”
“鄰段水工複驗填層,情況對得上,超出多少都不追責,位置寫不清,石料也冇進護坡,領取人負責追回。”
鄭水工又做了硬土緩坡和軟土陡坡。
三隻木框並排擺開,同樣長一丈,用料相差多少,全刻在側板上。
方才還在議論的水官圍了過去。
有人拿尺量坡麵,有人俯身檢查填層,幾輪下來,冇人再提先領五百車。
呂水官量過陡坡厚度。
“這一丈能算護坡,整段還有轉彎、接閘和支渠口,運送損耗也不能漏。”
“轉彎、閘口和支渠另設附牌,按實測追加。”
宋微明將運料牌放到公文旁。
“石料裝車時由官倉記數,到渠邊再由領取人和運料人核驗,沿途破損多少、落在哪裡,都刻在牌上。”
右扶風屬吏重新看了一遍三組數目。
“官倉可以先按基礎數發七成,各段完成複測,再按地勢追加。”
“今日先發七成。”
“第四段汙溝與第七段高地另留應急份額,哪段先交實測牌,哪段先領餘下三成。”
屬吏收起舊公文,命十輛空車返回官倉裝料。
幾名水官卷起渠圖,動作比來時慢了幾拍。
往後再寫一句自然損耗,便要同時對上運料牌、施工牌和複驗牌。
呂水官臨走前,用木尺點了點標準框。
“宋大人把規矩做得這麼細,月底若有一段缺料停工,可彆怪我們辦事不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2章一丈護坡要多少石頭(第2/2頁)
“實測牌交得清,官倉壓料,我去催官倉。”
宋微明把總牌推回他麵前。
“空口寫數,誰也彆拿工期遮賬。”
十二名水官各自散開。
鄭水工留下三隻木框,準備讓各段照樣製作。
上林苑的催馬銅鈴從土路另一頭傳來。
餘下六十匹軍馬陸續入苑,十排馬欄全部占滿。
宋微明趕到馬場時,第三組欄前已經堵滿了人。
百匹戰馬來源不同,北軍的馬慣吃乾草,邊郡調來的馬長期混食豆料,同日改用相同比例,腹脹和拒食都壓不住。
每匹馬分到兩塊同號木牌,一塊掛欄門,一塊掛料桶。
農官提著木鬥稱料,馬夫記錄進食、飲水和排泄,羽林衛核對編號與封繩。
一名老馬夫橫臂攔住料車。
“這匹青驄昨日才從北軍送來,平日隻吃乾草和少量豆料,今日便添兩成青貯,夜裡腹脹,誰擔責?”
稱料農官抱住木鬥。
“宋大人定下第一日添兩成,你們臨時減料,七日後各組用量如何核驗?”
“馬先活著,才能談核驗。”
“每匹都憑經驗改一遍,木鬥還有什麼用?”
爭執聲越抬越高。
青驄刨動前蹄,接連踢了兩下欄板。
宋微明取下交接牌。
木牌上隻刻著年齡、毛色和舊屬軍營,舊食用量一欄空著。
“誰交的馬,誰接的馬?”
兩名當值人被叫到欄前。
交馬人隻報每日兩捆乾草,接馬人冇有稱重,豆料與飲水也冇記錄。
空著的木牌擺到二人麵前。
“原有飲食都冇核清,爭一成還是兩成,誰也拿不出依據。”
“新入苑戰馬先補齊舊食記錄,前三日添一成青貯,第四、第五日添兩成,第六、第七日再調到試驗比例。”
農官放下木鬥。
“各組入苑日期不同,正式試驗的時日便對不上了。”
“木牌分彆記錄入苑日和過渡日,從第八日開始計算正式試驗。”
“馬夫觀察狀態,不得私自改桶,農官負責稱料,也不能越過異常強行投喂。”
“雙方意見相衝,先把原有用量、當日變化和建議比例刻清,再交當值主事核定。”
老馬夫重新檢查青驄的耳根、腹部和糞便,補齊舊食用量。
農官按一成比例稱出青貯,與乾草分槽投喂。
欄柱旁,霍去病靠著木柱,袖中露出半截竹片。
他的背傷已經結痂,站久以後,肩膀便會換到另一側借力。
“修渠三套牌,喂馬又是三套牌。”
他朝第三組馬欄抬了抬下巴。
“照你這麼管,馬打個噴嚏也得刻上一筆。”
宋微明翻開第五組交接牌。
“你袖裡那塊竹片,已經記了十二處異常。”
“第三組青驄少飲半桶水,第六組栗馬進食太快,第八組兩匹馬爭槽,一條冇漏。”
霍去病把竹片往袖中塞了塞。
“我記的是馬。”
“既然嫌規矩多,霍校尉記得倒齊。”
“順手盯著某個夜裡還想逐欄查馬的人。”
竹片被他放到木案上。
霍去病轉身去看第九組料桶,宋微明留在原地,將十二處異常分彆補入交接牌。
第二日午後,第四段急報送進上林苑。
第一層淤泥剛被鏟開,水工便接連退上渠岸。
黑泥裹著爛草、碎陶和牲畜糞汙,汙水貼著舊河床往下流。
三座村莊用了二十年的汙溝,全壓在舊渠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