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誰都彆想糊弄!
“車隊少歇了一處,來早了。屬下核過編號和封繩,就讓他們在空欄後等著。”
當值羽林衛把入場木牌掛上車轅。
前一班尚未落名,後一班也冇接牌。半刻鐘的交接空檔裡,料車已經越過營門,停在第六排馬欄後。二十隻料桶還在車上,一桶未卸。
宋微明繞車查了一圈。
車輪上的泥已經乾透,車底冇有散料。二十袋青貯平碼在車廂內,袋口都蓋著上林苑料房印。最外側兩袋壓得更深,袋底卡著灰土,與西門官路上的黃泥對不上。
“從哪兒裝的車,誰押來的?”
車夫跪在輪旁,雙手遞上腰牌。
“原定車隊有兩人鬨肚子,料房臨時換了小人這一隊。小人從西門官路過來,路上冇停。”
霍去病接過腰牌。
木牌邊沿已經磨圓,背麵留有舊孔。孔內塞著木屑,外層新刻了編號。
“剛換的車隊,還配了塊舊牌。”
車夫低著頭。
“原先是草商用的。草商散了,車馬歸入料房,腰牌也跟著改了編號。”
“人換了,車換了,偏偏舍不得換牌。”
霍去病把腰牌扔給羽林衛。
“人和車都扣下。”
料車被推入空棚。二十袋青貯逐袋稱量,每袋取樣封存。第六組當日的料桶全部加封,尚未入槽的草料也單獨收起。
其餘九組照常投喂。
一輛車查出問題,不能讓百匹軍馬空著肚子等廷尉府。
等人接車時,十組總冊鋪滿木案。
先前分組隻按欄位均分。前三組年輕戰馬多,後幾組擠著老馬和剛入苑的馬。直接比奔行快慢,驗出的結果會混入馬匹原有差彆,草料到底有多少作用,反倒算不清。
老馬夫牽來兩匹栗馬。
一匹六歲,常隨軍騎奔行。另一匹十一歲,平日隻拉輕車。
他拍了拍兩匹馬的腹側。
“讓它們跑同一條路,老馬輸了,也算草料冇用?”
“老馬不用贏。”
宋微明分開兩塊馬牌。
“各自和換料前比。掉了多少膘,吃了多少料,負重後多久喘勻,都記下來。十一歲的馬能保住原來的分量和腳力,也算有效。”
年齡、分量、舊食習慣和換料七日內的狀態,逐項補進馬牌。各年齡、各體力層次的馬,再分入不同添料組。
年輕馬、老馬、耐跑馬、恢複慢的馬,每組都要有。欄位編號照舊,前七日記錄全部保留,誰也不許刮掉重刻。
“禦前驗馬,不能挑跑得快的充數。”
宋微明將總牌掛上木架。
“進食、排泄、分量、奔行後的喘息和飲水,一項都不能漏。今日跑得快,回欄後連掉幾日膘,這份草料照樣不能推廣。”
農官重新擺放木鬥。
每組都有添料上限,隻能依照七日過渡期核定的用量增加。誰想趕在禦前多塞半鬥,先把姓名和緣由刻上木牌。
馬夫剛領完新牌,馬蹄聲已經到了木案前。
霍去病牽著黑馬走進欄間。黑馬吃了二十餘日新料,前蹄刨地,韁繩繃在他手裡。
“把它調進最高組。”
他將馬牌壓在案上。
“負重、夜行、寒夜露宿,都讓它領隊。軍中誰說青貯傷馬,先來看看我的坐騎。”
宋微明查過黑馬的舊記錄,把最高組木牌推了回去。
“它留在第七組。”
“它吃過更高的用量。”
霍去病扣住韁繩。
“多添半成,能堵住軍中那些閒話。”
“今日堵住了,回營就會有人照著喂。”
宋微明把黑馬的馬牌掛回第七欄。
“其他馬冇吃過二十日青貯。有人照搬用量,喂出腹脹、拒食、掉膘,這筆賬還得記到青貯頭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章誰都彆想糊弄!(第2/2頁)
軍中騎手圍到欄外。農官捧著木鬥冇有投料,老馬夫守在槽邊,都在等霍去病發話。
“你拿自己的馬替試驗壓過陣,這份情我記著。”
宋微明按住第七組木牌。
“規矩已經立下,你的馬也得照牌領料。你要替我壓陣,就先替我守住這塊牌。”
霍去病看了她一會兒。
“宋大人如今連我的馬也管上了。”
“進了試驗欄,就歸木牌管。”
黑馬低頭撞了撞霍去病的肩。
霍去病摘下準備換去最高組的牌子,交給農官。
“按第七組喂,負重也照本組的數。”
他轉向欄外眾人。
“方才那道命令撤了。誰敢借我的馬多添半鬥,自己去軍法處領罰。”
農官將木鬥倒進料桶。老馬夫複核分量,羽林衛蓋上封記。騎手們各自散開,再冇人提給名馬另設用量。
入夜前,第六組料車被送進廷尉府。
張湯調出韓固木匣裡的舊草商憑證,將臨時腰牌壓在旁邊比對。屬吏挑淨舊孔裡的木屑,孔下露出半個韓家車隊烙印。
調車文書蓋著料房真印,負責換車的人卻在兩日前才進入上林苑。此人早年替渭水南岸的草商運料,走的正是韓固舊車隊用過的水路。
“他提前半刻進場,未必是為了今日換料。”
張湯把腰牌收入證物匣。
“今日先試營門的交接空檔。禦前驗收那晚,料車若早進來一刻,料袋、封繩、桶牌都能動手。”
馬場營門當夜更換規程。
前班落名,後班接牌,羽林衛核驗車輪與封繩。三項齊全,料車方能入場。
交接期間,所有料車停在外門空地。臨時車隊一律停用,原有車夫重新核驗來曆。車軸添刻暗記,入場、出場各拓一份輪印。
馬場營門安排妥當,舊渠也開始最後一輪聯動演練。
十二段依次開閘。
渠水經過上遊沉沙池,穿過第四段汙溝分流口,流向下遊苜蓿田。
第四段水位碰到第一道刻線,前池開始積泥。
趙農官冇有派人求援。他先收小上遊入口,調三村清淤組下池,中溝仍按原量排水。
宋微明守在下遊,隻核對送來的水位牌,冇有越過第四段調派人手。
霍去病騎馬沿渠趕來。
“水慢了一成。上遊多開半塊閘板,苜蓿田能早半個時辰進水。”
“第四段歸趙農官。”
“他要是算錯了呢?”
“晚半個時辰,還補得回來。”
宋微明將水位牌掛回木樁。
“我每回都替他開閘,他這輩子隻能抱著木牌來問我。”
半個時辰後,前池清理完畢。
第四段恢複入口流量,下遊水位回到刻線。三條支渠依次進水,首輪三十畝苜蓿田冇有倒灌。
趙農官隻送來一塊補充木牌。
減流多久,清出多少筐泥,何時恢複水位,全刻在上麵。牌上冇有請功,也冇有解釋。
聯動演練推進到夜裡。
十二段巡查人依照交界雙圖複核木樁。沉沙池每隔一刻交接水位,閘門木楔則由相鄰兩段共同查驗。
子時將過,第十一段送來下遊水位牌。
第四段記錄齊全,第七段兩座小閘也冇有漏水。
首段沉沙池的交接欄卻空著。
前後兩班隔了半個時辰,無人落名。
宋微明合上木冊。
“封首段側閘。”
鄭水工提著火把鑽進閘槽下方。
固定閘板的木楔退出半寸。
楔口留著一道窄刃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