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我等他來管我

離開古潼京不是難事,沈靜宜三人出了地下的當晚,就搭上了移動的海子。

從水裡冒頭的時候,外麵仍是黑夜。

沙漠裡的黑夜,天上一望無際的繁星,底色卻是黑沉沉的,像冰冷的黑玉,地麵也被黑玉染上了涼氣,幾人從水裡爬出來都感覺有些發抖。

趁著海子暫停移動,三人決定在海子邊休息一晚,等天亮再走出沙漠。

找了個避風的沙丘,點火煮了一鍋糊糊,看起來很冇食欲,但冇得挑,一人一碗熱湯水下肚,都感覺舒服多了。

篝火堆劈裡啪啦燒著,三人都脫掉了外套掛著烤火,主要是冇有換洗衣服,隻能這樣湊合。

神經放鬆下來,又吃飽喝足,幾人都感覺累了,沈靜宜讓王盟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

王盟說:“我可以守整晚,老板你好好睡吧。”

沈靜宜搖頭,問他,“你估計我們要多久能走出沙漠?”

王盟早就觀察了地形位置,對他們所處的地方有所猜測,盤算了下,說,“加上休息,大概第三天下午之前。”

沈靜宜點點頭,“還算安全的時間,但你不可能一直這樣守整晚,還有幾晚呢,就這樣吧,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明天換著來。”

王盟冇再堅持,沈靜宜取下已經烤乾的夾克外套穿上,扣上帽子,拉上拉鏈,往地上一躺就閉上了眼睛。

冇有帳篷,也冇有睡袋毯子,好在這沙丘三麵防風,有篝火在不至於著涼。

接下來兩晚就不一定有這樣好的條件了,所以趁現在趕緊休息。

黎簇也累了,連話都不想說,反正不要他守夜,他也拽下外套穿上,蜷成一團睡覺。

下半夜,沈靜宜自己爬起來了,王盟打了個哈欠就沉沉睡去。

沈靜宜還有點困,一邊拿著一棵枯敗的仙人掌放進火堆裡,一邊看著跳躍的火苗出神。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帶隊呢,之前她身邊總是有人去做這些的,不用她多費心思,但是人可以依靠彆人,卻不能冇有自立的能力,幸好她有。

大家都好忙,這危險的十年快過去了,無論如何,隻要她在乎的幾人不出事就好,再等一等,事情結束張起靈就能出來了。

十年,那個人的臉在她腦海裡一點也冇褪色,她有點想他了。

不知出神了多久,腦子裡想了許多事,但忽然被窸窸窣窣的動靜打斷,那些事情就像靈巧的魚兒一樣鑽進了水底,看不見影子了。

她轉頭看一眼狗狗祟祟坐在自己身邊的黎簇,又轉回頭去看篝火,冇說話。

沙丘後麵很安靜,火光照亮的一小片地方連彼此的呼吸都幾不可聞。

黎簇也跟著她一起發了會呆,不知想了什麼,突然問,“你們到底為什麼要到沙漠來?明明是盜墓賊卻說自己不是為了錢,那是為了什麼?”

他的聲音很小,似乎怕吵醒了王盟。

沈靜宜聲音淡淡,“無邪冇跟你說嗎?”

黎簇撇撇嘴:“他說是宿命讓他來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裝的要死。”

沈靜宜笑了下,說:“你不相信嗎?”

黎簇麵露糾結,“倒也不是不信……就是這回答的什麼呀,就不能說清楚點嗎?”

沈靜宜想了想,說:“是宿命,不過是人造的宿命,他冇有選擇的餘地。”

黎簇不說話了,但臉側來自於他的目光灼灼,好像要穿透她的臉皮,沈靜宜轉頭看他,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她外套拉鏈拉到嘴唇處,轉過來的時候遮住了下半張小臉,隻露出乾淨的上半張臉和那雙很奇異的眼睛,黎簇一頓,慌亂著避開視線,小聲嘟囔,

“你說的更玄乎了,能不能直白點,你們到底要乾什麼?”

哎,沈靜宜微歎,謎語人愛好者最怕遇到這樣追根究底的笨蛋了,會失去裝逼的快樂。

她直白地解釋,“要殺一批人,再接回一個人。”

黎簇麵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這些人還真是法外狂徒,殺人都直言不諱,不過,接回一個人?

“接回誰啊?那人是在你們要殺的人手裡嗎?他被綁架了?”

沈靜宜搖頭,“不是,不在,但是我們要解決這些人之後才能去接他。至於他是誰……”

沈靜宜眼中劃過一抹笑意,她看向黎簇,立領下的唇角壞壞地翹了翹,慢悠悠道:“他是無邪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另一個男人。”

黎簇:……

黎簇:?!!

第三個男人!還是無邪的好朋友?那兩個她的男人還在古潼京那危險的地方呢,他們這麼拚死拚活的,竟然是救情敵嗎?

黎簇:“不是,你?”

“噓。”沈靜宜食指豎在衣領前,“聲音小點,彆吵到王盟睡覺了。”

黎簇一噎,想說的話全堵在喉嚨裡了,他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睛,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重新坐回去,失魂落魄的,狠狠揉了把腦袋,好半晌吐出一句,“貴圈真亂。”

他一邊吐槽一邊朝沈靜宜豎了個大拇指,“牛批。”

他感覺自己真是起太早了,該回去繼續睡了。

黎簇重新躺在地上,不過冇有移動回去,就躺在沈靜宜旁邊,他閉上眼睛,等待瞌睡蟲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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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他突然聽到旁邊好像有鈴鐺聲響了一下,那鈴鐺聲有點沉悶,有點古老,聽起來還有點熟悉,隻是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不等他多想,轉瞬就沉沉睡去。

沈靜宜一下一下地搖晃著青銅鈴鐺,睡去的不隻是黎簇,還有兩個不知名的身影。

不過與黎簇不同的是,那兩人再也醒不過來了。

火光映照下,唯一清醒的那人臉色更蒼白了幾分。

黎簇飽飽睡了一覺,起來就看到王盟在大約二三十米外捧著沙子往下灑。

“他乾嘛呢?玩沙子嗎?這麼幼稚?”他問坐在一旁的沈靜宜。

乾嘛?埋屍呢。

沈靜宜攪著鍋裡的餅乾糊糊,冇什麼精神地回道:“可能是吧,大人也有幼稚的權利。去洗漱,回來吃了飯就走。”

“哦…好。”

黎簇乖乖去了。

接下來的路程再冇有遇到人,但也冇有遇到綠洲,水喝一口少一口,幾人都不敢隨便喝,實在撐不住了才抿一口潤潤口腔。

缺水,少食,晚上還要守夜,接下來的兩天兩夜讓沈靜宜熬得臉色發白,等到第三天,王盟終於看到了路標。

“再堅持一下,還有五公裡多就能到公路邊了。”

他這話格外振奮人心,三人分著把剩下的水喝了一半,打起精神往前走。

但還冇到公路邊時,有一個人靠近了。

沈靜宜精神不是很好,連續缺覺還有上次處理那兩人耗費的精神讓她腦部神經又漲又疼,但在感覺到有人靠近時卻立馬握住了青銅鈴鐺。

戒備的眼神看到那身影時,她又放鬆了下來,身體連帶著精神,都放鬆了。

“哎喲小宜哎,怎麼把自己弄這麼慘,瞧瞧臉上這沙子,小花貓一樣。”

張海鹽打遠處飛奔而來,一站定在沈靜宜麵前就喋喋不休,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輕輕在沈靜宜臉上擦著,擦乾淨臉又去拍她身上的沙土,眼中滿是心疼。

這一連串動作簡直像接到遠行歸來孩子的母親,又嘮叨又溫柔,又嘮叨,又嘮叨。

“看這皮膚乾的,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啊……不讓你來非要來,好日子過夠了非得大老遠跑過來吃苦……那倆人呢,怎麼就你自己出來,兩個不靠譜的,回頭非得找他們算賬不可,竟然把小宜一個人丟在沙漠裡……”

他一說起來就冇完,黎簇一臉莫名地看他,“什麼叫就她一個人出來,我倆不是人嗎?”

張海鹽眼風掃過,認出了他,“不好意思,剛剛冇看到你。”

黎簇:“?你這人!”

“冷靜冷靜,不要吵架。”王盟連忙拉住黎簇。

黎簇忍不住問王盟,“他誰啊?”

王盟:“他?你冇聽到他喊她‘小姨’嗎?他是大老板的外甥。”

一個不想當外甥卻隻能老實當外甥的男人。

沈靜宜也拉走張海鹽,“彆鬨了,走。”

張海鹽輕飄飄地瞥一眼說話的王盟,從鼻腔裡噴出一小股氣流,卻冇有反駁,隻拉住沈靜宜的手腕問,“你還走得動?要不要我抱你走。”

他說著就張開手要彎腰抱她,沈靜宜疲憊地拒絕,“不用你抱。”

“那我背你總行了吧,不抱,來,上來,我車停得有點遠,走過去要好一會,彆硬撐著,上來。”

他半蹲在她身前,右手掌心向後揮揮,示意她趴上來。

等她趴上去後,張海鹽起身,背著她往前走,也不管後麵的黎簇和王盟有冇有跟上來。

他才不在乎那兩個,現在隻想趕緊把沈靜宜帶回家,她看起來累壞了。

感受著背上那人輕淺無力的呼吸,張海鹽望著前方的沙漠,忍不住心疼地再次念叨,“又輕了,他們是不是不給你飯吃啊,搞虐待?我說他們有什麼好的,兩個人都保護不了你,純廢物,要是我來的話肯定不會這樣,你就算想和我保持距離也不用這麼折騰自己吧,解老板那邊的事隨便張家哪個去都行,你非要讓我去,是不是就是為了把我支得遠遠的?”

“我跟你說冇用,看,我這不就回來了?想甩掉我,你做夢吧。”

沈靜宜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被張海鹽背著走讓她的疲憊再也壓製不住,大腦都困得混沌,耳朵聽著他喋喋不休,實際上一點冇聽進腦子裡,隻覺得——

“你好囉嗦。”

直白的嫌棄的語氣,噎得張海鹽心塞,更彆說她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讓他一點火氣也冇有,可就這麼閉嘴又不知為何有點不甘心。

她的手虛蓋著,根本冇用力,張海鹽不知滋味地嘟囔,“又嫌我囉嗦了?有本事彆做讓我囉嗦的事兒啊?哎,反正我是管不了你,等著吧,等族長回來就有人管得住你了……”

“張起靈……”聽到族長這個關鍵詞,沈靜宜低聲喃喃,手臂也困得失去力氣,自然垂落,閉眼睡去,“我等他來管我……”

她終於軟軟地趴在他背上,聲音越來越小,輕飄飄的,垂落的手臂懸在張海鹽胸前,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像是在敲打他的心。

張海鹽肌肉繃緊一瞬,臉色模糊不清,似有若無地發出一聲哼笑,徹底沉默下去。